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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凋亡

  八里河的水渐渐地被污染了,那清凌凌的水再也没有了。大人们再也不同意小孩子在河里洗澡,说那水可以让自己得皮肤病。再也没有水鸟和鸳鸯了,水边的芦苇腐烂了,倒在水面上,把水弄的臭烘烘的。之前为了防止人们捕鱼而立的“禁止捕鱼”的牌子也斜倒在水面上。

往八里河的那条路真的被修成了沥青路,不过在夏天骄阳的烘烤下,路边显得更热了,再也没有人在那条路上乘凉了。

村民看到这样,无不心痛地感叹道:“八里河‘死’了,被李三这个该死的整死了。”

强生也像八里河一样,快“死”了。强生现在也没有心思学习了,他现在没事儿的时候还是喜欢发愣,喜欢盯着前面看,可是前面的同学已经不是廖小雨了。

上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在看书,只有强生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写信,信是写给廖小雨的。天气渐渐地转热了,强生下课的时候又跑到凉亭下写信。

信上都是问一些近来的情况,上课时老师的有趣话语,同学们之间的搞笑事儿等等等等。

信寄出去了,强生又开始发愣了,他也不知道脑子里面想些什么,空白一片。

强生的成绩现在和他的大脑一样,渐渐地空白了。强生也很难过,他想起来之前往廖小雨家打电话的时候,廖小雨的妈妈曾经问过自己廖小雨为什么上课听不进去,为什么思想有压力。强生当时还不能回答,现在他确定廖小雨和他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

强生一直在想自己的成绩怎么办,可是成绩要不是吃大馍,今天想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它是慢慢积累的,现在急也没有用。你越是着急,越是没有精力去学习。到最后也只是浪费时间,强生明白自己的处境就是这样。

初二下学期已经开始了,还有一学期就进去全面冲刺阶段,怎么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对于强生来说太难了。

开学没几天,强生往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自己的姥姥,强生很纳闷,姥姥怎么会在自己的家里。

姥姥听出强生在问自己什么时候到他家的时候,她说:“强生,我来你家两天了,恁娘她现在正在缝棉袄。”

“缝棉袄?”强生很纳闷,他抬头看看天,“姥,这冬天都过去了,她还缝袄干啥?”

“给恁大姨做的。”

“给我大姨做的?她现在穿棉袄干嘛?”

“恁大姨‘走’了。”姥姥伤心地说。

强生听出姥姥的难过,他的大脑随着姥姥的这句话高速飞转着,他想到小的时候在姥姥家生活,那时候唯一的乐趣就是去大姨家和两个表兄弟玩。大姨很疼自己,有啥好吃的总是让给自己。那个时候他和姐姐刚离开母亲,大姨就像自己的妈妈一样照顾自己,现在说没有就没有了。

强生觉得大姨应该没有什么事儿,之前他去过镇医院看望大姨,那个时候大姨还和爸爸妈妈,以及三姨一家说话,那个时候她看上去很正常啊,和一般的人没有任何的区别。就是过年的时候,自己和妈妈一起去大姨家,那个时候大姨躺在床上,和正常人也没有啥区别啊,可是这一转眼,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强生愣住了,姥姥问:“强生,你在听吗?”

强生回过来神,对着电话说:“恩,姥,我在听着呢。”

“哦,恁大姨‘走’了。”姥姥又说了一遍,似乎想提醒强生该做一些动作,比如伤心地哭泣,或者问啥时候的事儿,现在就回去等等等等。可是强生对着电话“恩”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了。

姥姥把电话交给了妈妈,润红妈说:“强生,你现在学习怎么样?你大姨去世了,你这星期回来吧!”

强生又是“嗯”的一声,然后双方都挂电话了。

强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儿,爷爷对自己不是很好,当他看到爷爷躺在棺材里的时候还哭了。大姨对自己那么好,当听到大姨去世的时候,他心里居然没有一点的难过。难道因为爷爷躺在棺材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自己也看到的,而大姨的去世只是在电话里听得到,他还不能相信这是个事实吗?

挂了电话还没有走出电话亭,强生眼泪就下来了,接着就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电话亭的门被关上了,里面荡漾着强生喊着“大姨”的声音。

画面又一下子切到强生上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学校要买校服,姥姥没有钱,让强生管大姨借四十块钱买套校服。大姨家也没有多少钱,但他还是把钱给了强生,并对强生说:“强生,这钱大姨不用你还了,算以后你结婚时,大姨随礼了,到时候大姨就不用随礼了,直接到那喝喜酒就行了。”

强生越想越难过,他不知道大姨是否是真的开玩笑,还是她能预知未来,或者她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当时只是觉得那是一个笑话,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强生内心最愧疚的事儿。

强生周末回到家的时候,大姨已经下葬了,表兄弟也都回来了。强生就和妈妈一起去大姨家,表兄弟看到强生来都很高兴,还要强生去玩。强生没有答应,一个人往大姨的坟前走去。

春天来了,插在坟前的柳枝也发芽了,强生没有拿纸钱和炮竹,他就往坟前一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说一声:“大姨,我来晚了。”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狠狠地摔在面前的土地上。

强生站起来,他想:等到自己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在大姨的坟前敬她一杯酒,必须要敬她一杯酒。可是现在,强生连自己的感情都控制不住,他的未来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强生回头看看地头的妈妈,站在那儿和大表哥说话,没说几句,妈妈的表情变得严肃了,然后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强生现在心里很乱,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看到妈妈的离开,他也从大姨的坟前回去。

星期一回学校的时候,妈妈也出门了,她和舅舅一起去的,到润红那儿,说是要看看姐姐。

强生还是没有注意的太多,他的心里就是如何把成绩提上去,他把每本课本上都写着大大的:成功!可是他越觉得自己很失败。

又过了几天,廖小雨的信回来了。强生拿着信,跑到操场的角落里,不是因为这信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而是操场的角落里很安静。这样可以让强生很用心地去读这信上的每一个字,然后慢慢品味每一个字带来的含义。

廖小雨先讲收到了强生的来信,这让她很惊喜,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信了。她在那儿很不好,每天干的活很单一,想到之前上学时候的快乐,她就特别的失落。在那儿除了上班,再也没有其他的事儿,没有休息日,没有放假,也没有加薪,什么都没有,还好有强生的来信。希望强生没事儿的时候多写几封信,可以在自己累的时候打开看看,心里舒服一点。

强生把信读了一遍,高兴地跳起来,吓得往这边走的一对小情侣赶紧改变了方向。拿着这封信,强生心里总算开心一点,他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天空大喊道:“我是最幸福的人!我是最幸福的人……”

末了,强生又把信看了一遍,刚才的高兴劲没有,他又觉得伤心起来。廖小雨“自己”在那么远的地方上班,也没有人照顾她,她是否会好好照顾自己?她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要是加班的话,连个给她送饭的人都没有。

强生越想越不舒服,最后他终于知道自己怎么做了:他不上学了,也要去那家公司上班!

过了一个星期,润红妈从润红那儿回来了,强生趁着星期天也回来了。强生看到妈妈一脸的愁容,他也没有问妈妈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儿。

他在妈妈的面前转来转去,就是想有个好的机会,让自己对妈妈说一声:“妈,我不上学了。”可是他每次看着妈妈望着自己,他都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农历刚二月,正值春天,时间是白天短夜里长。下午五六点钟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隔了好几个村子正好有个庙会,晚上有一出大戏,李三媳妇带着几个妇女来找润红妈去听戏。

刚推开润红家的门,就看见润红妈和强生对峙着。润红妈吼道:“为啥?你说这是为啥?”

“咋哩啦这是?”李三媳妇赶紧进屋,站在润红妈的身边问。

“咋地啦?你问问他!个小败家子。我最近忙得厉害,刚吃过饭也不想去听戏,就让他去睡觉,他可能认为现在不说明天开学就说不了了,拉着我说他不想上学了。我说怎么一下午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说!”润红妈指着强生,“这到底是为啥?”

强生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李三媳妇扯了扯润红妈:“对孩子吼啥?不是,你儿子上学不是挺聪明的吗?你要是有啥话不想告诉你妈,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你告诉我,你为啥不想上学了?”

强生还是没有动,李三媳妇看了看润红妈,润红妈更生气了,脱了鞋就要朝强生的头上打:“你这个‘三棍打不出一个屁’的家伙,你说不说!”

强生听到妈妈这么喊着,眼泪就留下来了。李三媳妇赶紧拦着润红妈:“润红妈,你别打孩子了,孩子也有难处,你没看强生哭了吗,他现在上初几了?”

“初二都快结束了。”润红说完扭着侧面对着强生。

“是不是因为快要中考了,心里压力大啊!你看这孩子平时成绩那么好,怎么能说不上就不上了呢,一定是因为成绩太好了,怕自己万一考不好。孩子的压力也大啊!”

强生想告诉她们,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压力大,而是想打工挣钱。可是他看到大家的表情,什么话也没有说。

妈妈叹了一口气,对着李三媳妇说:“他有啥压力?我和玉林自从他上初中以后就没有再过多询问他的成绩了,就是怕给他压力。”

“你看,他上小学的时候你们都那么关心他,他上初中了,课变多了,你们就不关心他了,这搁谁面前心里都不平衡啊。”

润红妈问:“那咋办?”

李三媳妇趴在润红妈的耳朵边开始传授她的经验,尽管如此,李三媳妇的声音还是吵的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李三媳妇说:“你明天让强生请一天的假,别去上课了,明天还有庙会,带他去散散心。今晚上还有场大戏,也带孩子去转转,别吃饱了就睡!”

润红妈点点头:“那行,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就去。”

过了一会,强生就跟在妈妈的身后,朝庙会的方向走去。月亮出来了,把路面照得雪亮雪亮的。事实上,强生不是很爱看戏曲,小的时候搭戏台,强生都是趴在戏台下面看人家摸奖。戏台下面总有许许多多好玩的东西,对于戏台上的东西,强生不敢兴趣。

这次他也不想来,但妈妈陪着他一起,妈妈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陪自己走一段路,这让强生很感动。也许出于没有兴趣,走到一大半路的时候,强生就走不动了,他对妈妈说:“妈,我走不动了,咱回去吧。”

润红妈看看这条路,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你回头看看,路已经快走完了,你要是回头,今天晚上的路都白走了,还不如我们再走一点,我们就成功了。走吧,路都走了一大半了,再忍一点就到终点了。”

强生怔怔地看着妈妈,仿佛,她的话并不是在说去听戏的路,而是在说强生的前程。

妈妈不走了,她看着强生问:“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想上学了?是不是有啥东西阻碍你上学的道路了。”

强生就把廖小雨的事儿告诉了妈妈,妈妈想告诉强生初中生应该以学业为主,她不否认初恋这回事儿,因为那很纯真,但是一个客观的事实还是摆在面前。润红妈说:“我告诉你,初中生谈恋爱,最终能到一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一口气把高中拿下,再拼个三年,你想干嘛就干嘛了?你看看周围,哪个结婚不是在二十岁以上,你现在才多大啊?”

强生听到妈妈的话,点点头。润红妈又接着说:“况且,她现在已经出门了,你还要上大学,以后你们也不会走到一起的。”

强生的脸色立马变了,他最受不了就是别人把原本相同的东西不平等化。他对着妈妈吼道:“谁说我们以后不会走到一起,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我要是考上大学,我还找她!”

妈妈骂了一声:“和你姐一个德行!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姐姐到底怎么了,妈妈却没有说。

不过强生觉得妈妈有些话还是正确的。直到回去躺在床上,强生还在细细地咀嚼那句话:路都走一大半了,再忍一忍就到终点了。强生用被子蒙着头,狠狠地哭了一场,他真的觉得如果半途而废了,不仅对不起自己的妈妈,更对不起自己的将来。

这样想着,有些事情的味道就变了。

他又把廖小雨想了一下,他真的喜欢廖小雨吗?他为什么喜欢廖小雨?不过是因为廖小雨长的像国秀罢了,他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廖小雨,而是国秀。他就是因为太想念国秀,就把廖小雨当成了国秀。那么他对于国秀,他这样做到底是忠于那份感情,还是算背弃了那份感情?

强生觉得这所有的一切应该都是为了说明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国秀,从认识廖小雨的第一天开始,他的内心就潜意识地把廖小雨当成了国秀。

强生开始给廖小雨写信,告诉他自己的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很抱歉之前把廖小雨当做国秀了,但是他对于廖小雨也是真心喜欢的。国秀只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但是自己又是因为把廖小雨错认为是国秀才开始喜欢她的。强生写着写着就停下了,他现在把自己也搞糊涂了。

他在信纸的最后写上:我现在有些词不达意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等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去找你,你等着我!

廖小雨接到信的时候觉得强生的词用的非常好,她当初就知道自己不出色,不会有人注意自己的。强生现在知道她出门了,已经和他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了。他就找了一个糊里糊涂的理由,表示自己很矛盾,其实他一点都不矛盾。最后一句:等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去找你。这话一看就知道是敷衍,至少在分别信上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哼”,廖小雨苦笑道,“什么叫‘分别信’,我们之间要没有什么,有些话两个人都没有说,充其量都是大家在开我们的玩笑罢了。与这种人交往,不是他无耻,就是我自甘下贱!”

廖小雨拿出纸笔,准备和强生也写最后一封信,她把纸摊开,写了一些祝福的话。写了没几行就撕掉了,廖小雨把撕的纸片放到火盆里烧了。恶狠狠地说了句:浪费纸笔。顺手也把自己的日记本扔到火盆里,回忆在火焰里跳动着。

廖小雨的日记本里是否真的有强生的名字,她又写了什么?恐怕,只有风知道了。

第四十八章: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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