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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奶奶去世(一)

  正巧这两天强生要去县二中报名,润红妈把强生送到学校,回来的时候,地头路边的树已经被砍倒了,周围连树杈都没有了。

大家刚开始就说好了,既然说这树是政府的,大家也没有啥意见。大杨树很粗,人家收树的人有自己的标准:凡是细于手臂的,人家都不要了。谁家地头的树,那些树杈就归谁了。可是润红妈回去看呢,自己家地头的树杈也没有了。

润红妈想找李三理论,可是就想想自己与李三媳妇关系还是不错,这事儿就算了。润红妈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自言自语道:“我看你以后能种上什么树?”

强生上的是全日制寄宿的,一个星期休息一天半,回来一次。润红妈心疼钱,就对强生说:“你也别在路上‘镐油’了,没事儿就别回来了。没钱的时候往家里打个电话,我去给你送钱,你在那儿好好学习就行了。”

李三现在也是村长了,修路的事儿还要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不得不说另外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儿就是强生上学的事儿。

强生当天报名,下午就到班里找座位。强生整个小学都是坐在靠后的位子,他本来还想再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继续坐在后面,做一个不被别人关注的人。

但是强生刚到班里就看见第一排坐着一个女生特别像国秀,强生就走过去:“国秀,你也在这儿上学啊?”强生本来还想问国秀这两年怎么样,去了哪儿。但是他还没有问,就看见那女生很无辜地看着他,她旁边的女生则是看着强生笑。

强生觉得自己可能认错人了,但是她们太像了,连发型都差不多。强生也尴尬地笑笑,看着那位女孩的后面的座位没有人坐,强生就坐了下来。

第一天没有上课,老师讲了一些学习方面的注意事项和上课时的纪律,末了又开始发书,大家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新书上后开始预习。强生没有看得下去,他一直盯着前面同学的头发,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下午上什么课,各科老师也来了,不过老师没有上课,只是做自我介绍,然后点名,自己预习,强生还是盯着前面的女生发呆。

晚上上自习的时候,强生不再看着前面同学的头发了,因为那个女生哭了。强生在下课的时候趴在过道上,看着县城里通天的灯光,他想起了从前和爸爸在县城里工作的时候,他想起自己的家,想起了国秀。强生想到国秀的时候就朝屋里看看,前面的那位女生还趴在桌子上哭泣。

这样过了几天,那位女生还是一样,平时不说话,一到晚上就趴在桌子上哭。强生还是喜欢盯着前面的那位女生发愣,她真的希望有一天那个女生对自己说:“强生,我是国秀啊!”可是她一次都没有说过,她也没有注意过自己,和自己说过一次话,哪怕是一个微笑。相反,她的那些女同桌特别注意强生,不是因为强生很优秀,而是无论她们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到强生盯着前面的那位女生看。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有一个晚自习,强生彻底明白那个女生不是国秀了。

那天上晚自习,前面的女生依旧趴在桌子上哭,可能想家了,也许有其他的心事儿,反正强生不知道。强生就还是“一如既往”地盯着人家看。

正看着呢,班主任过来了。班主任走到那位女生的面前,就问那位女生是怎么回事儿。那位女生不哭了,不过还是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老师。老师问了她几遍都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就说:“你过来一下,到办公室来。”

班主任在前面走,那位女生就在后面跟着。强生这才反应过来,她望望前排其他的女生,那些女生也笑着望着他。

强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把眼神收回来,可是别人都是盯着自己看。一个女生对强生说:“都怪你,都是你把我们小雨惹哭的,你怎么不向她赔礼道歉?”

强生看看那个说话的女生,意思是不明白为什么。

那个女生说:“你从第一天见到人家就问人家是不是叫什么?什么名字来着?反正就是认错人了,往后你一直都盯着人家看,你说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一个女孩子,你一个男孩子,人家要不认识你,你盯着人家每天的看,人家能不害怕吗?能不哭吗?”

事实上,强生并没有在意每天自己是盯着人家看的,不过他想想那位女生的话,觉得也是蛮有道理的。他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错,肯定是自己盯着她看的时候,被她的同桌看到了,她的同桌告诉了她,她因为害怕,尤其是晚上上自习的时候。一想到后面还有一双陌生的眼睛看着自己,外面都是黑夜,她肯定害怕,所以在晚上哭的。

强生皱着眉头,想着自己该怎么办。那个女生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一个男生啊,就因为你,人家进办公室了,你也不去看一下,解释一下自己的问题。”

强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告诉老师,是因为自己每天盯着人家看,所以人家害怕才会哭的吗?但是自己不解释,女生要是这件事告诉老师的话,情况会更严重。

强生站起来,叹了一口气,然后酝酿了一下情绪,朝办公室走去。那些女生看着强生走出去了,都笑了起来。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问那个女生:“耿小雨是吧?是不是想家了?我知道你们刚上初中,离开家庭在外面第一次待那么长时间,我也知道你们想家想的不得了。为什么开学的前几天,老师都不会讲课,就是给你们适应的时间,我希望你赶紧适应下来,然后把全身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当中……”

那个女孩听着老师的话,还是止不住地流眼泪。强生从玻璃外面看见女孩一直哭,他就觉得自己的性质有多么的恶劣。

他在窗户外面站了一会,然后把牙一咬,推开门站在门口连“报告”也不喊一声就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强生觉得自己的形象肯定很伟大,要不是原因有点那什么,他都崇拜自己了。强生觉得那位女生肯定会很高兴的,因为这种事情往往女孩子开不了口,强生来的太是时候了。

可是,突然的这一句把所有人都吓到了。老师正在给女生讲“适应”的问题,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没有话了。女生也不哭了,直接看着强生。

约摸过了三秒钟,女孩终于哭着说出一句话:“我又不认识你,关你什么事儿?”

强生看看班主任,班主任就说:“那没你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强生看看大家,就把门关上了。

这以后强生就觉得自己和她之前是不认识的,就因为这件事儿,以后恐怕也不认识了。

第二件事儿就是强生的奶奶去世了。

之前润红和强生从三姨家回来住的时候,奶奶就已经病了,那个时候润红和强生都觉得应该没有事儿,但不知道为什么奶奶就去世了。

那天,润红往做梦,梦到妈妈去世了,润红就使劲地哭,醒来的时候润红不放心,就朝家里打个电话,可是家里一直没有人接。润红就担心了起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电话一直打到晚上九点的时候才有人接,妈妈说自己都累死了,润红奶奶去世了,玉林也回来了。润红“哦”地一声,再没有其他话,这也是和润红妈想的一样。

按照玉林的意思是让每个人孩子都回来,可是这中间发生的事情,让玉林觉得自己回来就是一个错误,于是就没有告诉强生。

自己的亲娘去世,玉林把自己的舅舅也喊来了,可是玉林的兄弟姐妹就回来一个最小的妹妹。老二之前就在家,老三因为“忙”就没有回来。

因为玉林是家里的老大,所以母亲去世以后,灵柩就放在玉林的堂屋里,待客也是在玉林家,当然大家来的时候带的钱和纸都放到玉林家。玉林的意思是大家都回来,想不讲自己付出多少,得到多少,等这事儿办完了,大家再算算自己的得失。

可是老二家不干,他觉得这钱肯定会让玉林占去。要是钱放到玉林那儿他不放心,如果非要这么做,可以!什么事儿都有玉林做,自己什么都不过问了。

玉林的老舅也没有办法,他把老二吵了一顿,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老二听完就回去了。入葬那天,老二媳妇“不舒服”没有去,老二扛着锄头要下地。

走到路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四妹子。老四就拉着老二的领子问他到底想干嘛,问他死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娘。两个人没说两句都起了矛盾,老二把锄头一举,要砍死老四。老四就披麻戴孝地躺在路口大哭,说:“没法活了,这给咱娘入葬的时候把我也填里头吧!”

老二的锄头举得更高了:“你以为我不敢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跟我胡缠,我就一锄头下去。”

老四当家的正好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媳妇和举着锄头的老二,就一把上去抓住老二的领子,吼道:“你他妈的想干嘛?你要是想玩出人命,老子陪你!”

老二用力挣脱老四当家的手,也跟着吼道:“我们自家的事儿,你一个外人跟着瞎起什么哄?你要是惹了我,我让你们一起陪葬!”

“他是你妹子!你他妈的还能耐了,以前我敬你,喊你一声‘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要是有种,就把锄头向下砍,来啊!”老四当家的喊道。

老二媳妇现在身体又“舒服”了,也跑了过了:“干什么啊,趁着我不在,两个人欺负我当家的?我还没有死呢?老婆子死,你们想去就去,我们不想去就不去了!这是干嘛啊?就你们孝顺啊?你个骚狐狸,还带着个野汉子来我们村胡闹啊!”

老四当家的一听这句,顿时火帽三丈,上去就是给老二媳妇一个大嘴巴。老二一看媳妇挨打了,那还得了,就拿着锄头冲了上去。老二媳妇挨打了,也冲了上去。老四当家的就和他们打起来,老四看着自己当家的占下风,也不哭了,站起来和他们扭在一起。

玉林和他老舅过来,玉林把他们拉开,他舅大喊了一声:“这没法过了是吧?你娘现在尸骨未寒啊,还没有下葬呢?你们就这样啊?那要是下葬了呢?你们还认对方啊?”说着说着,玉林的老舅就哭了起来,“老姐啊!你死的不应该啊!你个孩子你是白养活啊!你睁开眼看看他们啊……”

“你就行了吧!这钱算不到你是吧?要是算到你你比谁都在意,还用在这扯这没用的?”老二媳妇对着正在哭泣的他老舅吼道。

玉林老舅听着这话,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有出出来,他看着老二媳妇,然后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

老四一看二嫂子把自己的亲舅舅气成这样,上去就要继续打,结果四个人又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玉林的老父亲还没有从失去老伴儿的痛苦中缓过来,他看看正在大喘气的小舅子,也是玉林的舅舅,又看看滚在一起扭打的四个人,高喊了一声:“老婆子!”气还没有回过来就晕了过去。

玉林让润红妈和几个客人把父亲送到村卫生所,然后看着大家喊了一声:“行了,都住手!”

老四一家住手了,老二媳妇趁机又踹了老四一脚。老四当家的又要去打,被玉林叫住了。老四爬起来,看看玉林,喊了一声“哥”,眼泪又下来了。

玉林瞪着老二:“老二,你说,你想怎么办?只要你说出来,只要你能把咱娘下葬,我都听!”

老二没有说话,老二媳妇说:“反正那受得财礼不能放你那!”

“你不是就想让那钱你们拿着吗?行,我让你们拿着,到时候你们就坐在旁边看人家给多少你就记住多少,行不?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不是说你们要拿这钱,就代表这钱是你们的,咱娘去世了,这钱就是咱爹的。以后他买个零食,或者说他想自己买药,就是他什么都不买,以后想把这钱给钱就给谁,那都是他的事儿,咱都管不着。你也不用打它的主意,除非他说这钱就是你的。”玉林声明道。

“这我们知道,你也别想这钱,这钱怎么算,到时候再说。”老二媳妇说。

“那行,今天咱舅也在这儿,咱这就算当面说清楚了。这钱都不是大家的,是咱爹的。待客是在我那办的,吃的喝的我没有让你们出一分钱,我是老大,这钱我自己认了。咱娘去世受得这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咱谁都别碰。”玉林说。

“哪能,玉林儿,你听我说,待客的钱不能是自己一个人出,应该从这钱里面扣……”玉林舅舅缓过来一口气说。

“哼,你行了吧,人家老大都自己说待客的钱是自己付了,你还在这充什么老好人?”玉林舅舅听老二媳妇说这句话,心里一寒,眼泪又下来了。

“行了,老二媳妇,你也少说两句,咱娘这就要下葬了,你们也去准备一下吧。其他的事儿回来再说。”玉林瞪着老二媳妇说。

“老头子还在卫生所呢,慌那么狠干啥?我先去看看受得礼金有多少?”老二媳妇说完就朝玉林家走,老二也拎着锄头去了。

润红妈和几位客人把润红爷爷送到卫生所,大夫看看说没什么事,然后拿一个小瓶,打开盖后在爷爷的鼻子前晃了晃,又掐掐人中。过了一会儿,爷爷就醒了,醒来后就开始哭,现在大夫都开始劝了:“好了,老爷子,现在还不晚,你回头看看,谁对你好,谁对你孬?你自己掂量掂量……”

爷爷看着润红妈,润红妈没有看爷爷,她自己也是不舒服。

这几天的活都是润红妈一个人干,累得骨头都散架了。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情弄完了,这一回头算账,什么都没有,自己还往外掏钱。玉林就告诉润红妈,为了不与他们争,自己什么都没有要。

润红妈想是不与他们争了,钱都让他们拿走了,留着一屋子的黄纸有什么用啊?又不能烧锅用,润红妈越想越生气,她看看玉林,转过头哭了。

玉林说:“不行,不能把钱都让他们拿去了?拿钱可以,老人要养着。”玉林说完就起来了。

玉林找到老二说:“刚开始都说好的,待客在我家办得,你们怕钱被我拿走,我同意你们拿着,但是咱爹你们要养着!”

“凭啥是我们养着?”老二媳妇说话了。

“因为钱是你们拿的,之前也说好了,拿钱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的。既然钱在你们家,咱爹就应该去你家!”玉林说。

“行,这钱我们不要了!”老二媳妇无所谓地说。

“那行,这钱我也不要了!”牛玉林也假装无所谓。

“你也不要这钱?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怎么问我?大不了钱给咱爹,让他自己攥着这几千块钱‘洋活着’,咱都别管他,这钱也够他花一阵子了。然后他饿死还是病死,你们不管,我也不管了。”牛玉林看着老二说。

“你……”老二媳妇没有想到玉林会这么说。

“你什么你?之前咱爹还能干活的时候,你一直让他在你们家给你们干活,帮你们带孩子。我们家的孩子都是润红妈一个人带的,我说什么了没有?凭啥你们的孩子都是‘亲妈生的’,我们的孩子都是‘后妈带的’?再者说了,他老头子一个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爹啊!你们可以不管,我为啥还要管,以后他就是饿死在八里河里,人家也不会只说我牛玉林不孝顺,人家说不说你们我就管不了啦?”玉林说完“哼”了一声。

第四十章:奶奶去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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