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包吃包住 轻舟书院
被奎木狼揉捏了一番之后,鬼金羊正色道:“二哥,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奎木狼认真思索片刻,道:“我得赶紧回天庭,万一娄金狗那边没瞒住,我死无葬身之地。”
鬼金羊制止道:“不行啊二哥,你要回去也不能这样回。我还没来得及说完,那日曈昽宴散席之后,凌霄宝殿无故起了火,玉帝正加派天兵四处巡逻呢。你这个时候回去,搞不好反被巡逻队抓住,那才真是跳进银河也洗不清。”
“凌霄宝殿起火?哈哈哈哈哈!”奎木狼差点笑哭。
鬼金羊道:“二哥,你不要这么直白地幸灾乐祸好不好?”
“好好好,那你说,我不回天庭难道要在这里待下去吗?如果真是太白他们害我,早晚会去降娄宫找麻烦。”
“那要不,你等我消息,我看天庭没事了再接你走?”
“这倒可以考虑,你估计需要多久?”
“大概有半个月总该消停了吧,那火势也不大。哎,我说的可是天上的半个月。”
“知道,那换算成在人间就是……半年,我应该也能坚持。那我们就说好了,以人间半年为约,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接我。”
“我觉得可行。毕竟二哥最擅长隐藏秘密了,这么一小段时间,混过去不成问题。”
“呵,别替我乱夸口。”
鬼金羊问:“这么说,二哥你决定好了,先留在潭州?”
奎木狼点点头:“不错,万一我真是被算计了,那就权当将计就计,况且这个地方我也还算熟悉。你记得吗,当年在这一带我还丢了一支狼毛笔,那时候总想着日后有机会来找找……罢了,说这些做什么。”
说起狼毛笔,那是奎木狼还不谙世事时来凡间游历,偶然在一家酒肆内听得人们说起“狼毫笔”如何珍贵如何精妙,便一知半解地以为此狼毫指的就是狼毛。于是,他便挑了一撮自己身上最适合做毛笔的狼毛,亲自选了一节幼竹,动手做出了属于自己的狼毛笔。只是还没等他用这支笔写出什么精美词章,笔就丢了。他发现笔丢了的时候,才从人间回到天庭,一时嫌麻烦就没有立刻下来找。再后来因为一系列的处罚降罪,他根本顾不上,这支笔至今下落不明。
鬼金羊见奎木狼说着说着竟有些神伤起来,便赶紧出谋划策道:“二哥,既然你已决定暂且留在人间,这银钱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银钱银钱,不管是在天庭还是在凡间,都是一个无比棘手却又至关紧要的难题。
奎木狼没有那么天真地以为鬼金羊会资助他,因为鬼金羊也不是个会攒积蓄的主儿,向来是领了薪俸就吃喝玩乐、挥金如土,从前他和井木犴没少给鬼金羊贴补,着实指望不上。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奎木狼问。
“为今之计,二哥,不如你去找个地方打工吧!酒楼茶楼,或者药铺裁缝铺之类都好啊。欸,再不然,你也可以去大户人家当个仆从护院什么的,管吃又管住!”
“我呸!!老子再时乖运蹇,那也是星神!你让我去给小小凡人打杂,还为人奴仆,你就不怕他们折寿?说什么二十八宿同气连枝,一到正事上就如此糟践你二哥?!”
也不怪奎木狼骂鬼金羊,这主意真是顶风馊十里。
鬼金羊挠挠头,又想了一招:“哎,要不这样!二哥你去书院上学吧,现如今人间有好多书院都准许学生勤工俭学,还包食宿。上学总不至于算糟践你啊,还能免费读书。”
书院?奎木狼猛然想起,前两日认识的那个名为万俟曛的少年,还有救他落水的少女,不就是书院的学生吗?对了,轻舟书院。当时万俟曛也提过同样的建议。眼下看来,这或许不失为一条出路。
奎木狼从没踏入过人间的书院,想了想觉着很新鲜,便欣然道:“也不是不行,只是……羊羊,你看我的样子像学生吗?”
他理了理自己的金色三花发冠和碧彩仙服,脸上做出一派天真的表情,向鬼金羊寻求答案。
鬼金羊瞬间没憋住,笑出了声:“二哥,你一把年纪就不要装少年了嘛,好奇怪……哎呀!你戳我眼睛干什么?”
奎木狼听到“一把年纪”的时候,就已经伸出食中二指戳向了鬼金羊的双眼,只是下手不重,略施小惩而已。
“哼,让你有眼无珠。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现在看上去,和凡人比,究竟像多大年纪?”
鬼金羊揉揉眼,仔细端详了一番,道:“二十四五岁吧,不能再小了。”
“二十四五岁……也还可以,只比他俩大上五六岁。”奎木狼自顾自地嘟哝着。
“年纪还是次要的。”鬼金羊提示道,“二哥,你总要先给自己想个凡人名字吧?”
对啊,上次万俟曛问他姓名,他就无言以对只得赶紧借故离开。奎木狼已经算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来过人间了,但出于多种原因,以前用过的名字肯定不能接着用。思前想后,奎木狼眼前一亮,道:“那我便叫‘郎幸运’好了”。
鬼金羊睁大眼睛:“郎幸运?这算什么好名字啊?”
奎木狼反驳:“怎么不好,奎宿多吉,我给自己起名叫‘幸运’难道不符合实情?”
话虽然说得很自信,但他脸上却还是不经意地露出了自我怀疑之色。
“倒也没有,总之,你喜欢就好。”鬼金羊撇嘴笑笑。
打定主意后,奎木狼决定尽快去找轻舟书院,去那里求学。可是他一低头瞥见自己华丽梦幻的仙服,觉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凡间的手艺,未免太招摇了些,得换身普通衣裳才好行事。
奎木狼对鬼金羊道:“羊羊,再帮二哥一个忙,给我弄几身凡人衣服,即刻就去,我在这里等你。”
“几身……啊?”鬼金羊以前就最怵头跟他一起置办衣服鞋帽这些,不为别的,奎木狼事儿太多。
奎木狼道:“至少五六身,长衫短打都要有。哦对了,图案花纹不要紧,重要的是颜色,嗯……我要青金石蓝!一定是青金石蓝,再给我配上银灰的靴子腰带,反正你看着办吧。”
鬼金羊一脸头大地答应着:“知道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走。”说完就要腾云而去。
“哎等等!有广袖的不要啊——”
“哎呀知道啦!”
换好了鬼金羊千挑万选出来的青金石蓝色精致衣袍,奎木狼顿时觉得自己来了精气神,仿佛整个人都由表及里焕然一新了。
“不错嘛,羊羊,你选的这几身衣裳都很美观。”
此时,奎木狼已经和鬼金羊溜达到了一条小河边,他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那张脸庞依旧英俊淸傲、端方温润,眼神坚毅果敢,只是眉毛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脱不去狼之狠戾,细看之下略显凶相。不过奎木狼却对此引以为荣,他并不喜欢那些一眼就看上去很好相处的仙僚,譬如杨戬、太白等。
“二哥,那你这身旧仙服该怎么办?”鬼金羊抱着那身换下来的衣袍问道。
奎木狼看了看旧衣赏,心道被罚俸的日子里他穷得叮当响,变卖了好多仙服珍玩来换钱,最后就只有这么一身拿得出手的常服还有一身无论如何也不能动的战袍,怎么说也是穿出了感情。但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再怎么舍不得,也要想办法利用一下了。
“你帮我把这身仙服裁剪裁剪,洗干净之后做成钱袋、手帕、围巾等物,然后再交给我,我拿去卖钱。”奎木狼如是道。
鬼金羊难以置信:“二哥,这可是你最后一身仙服了,你要把它剪碎了换钱?!”
“权宜之计,有何不可?再说只是一身衣裳而已,放心吧。”
“可是,做成钱袋手帕那种针线活,我怎么会啊……”
“啧啧,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年看不惯为富不仁的恶霸,假扮裁缝混进家宅,借着做衣裳的幌子吓死人的事了?而且还吓死了好几个,我和井木犴为了你可没少往地府跑呀。”
奎木狼笑呵呵地提醒了鬼金羊昔日的光荣事迹。
“这……好吧,那我尽力试试。”
“乖啦。”
与鬼金羊暂别后,经过一番打听,奎木狼终于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位于一条千年老街的轻舟书院。
他没有冒然进去,而是站在书院大门口观察起来。老实讲,这大门和院墙给奎木狼的第一感觉并不像书院,朴素倒是朴素,但毫无传统意义上的书香之感,倒像是什么工匠作坊一样。
他不禁想起万俟曛说这书院不挑学生,那岂非来读书的人都是鱼龙混杂?
“这位公子,可是要来书院寻人吗?”一个敦厚的男子声音传进奎木狼的耳朵。
奎木狼循声望去,有位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正朝他走来,身着青色长衫,看模样三十岁上下,笑容可掬。
奎木狼施礼道:“敢问兄台,此处可是轻舟书院?”
青年男子点头:“不错,在下是书院的院士,不知公子所为何事而来?”
奎木狼心里略微惊讶,他本以为院士应该是个老头子,却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他郑重道:“见过院士,在下冒昧,想来此地读书,不知可否通融?”
院士听到眼前这个相貌气度极不平凡的人想来上学,竟有些兴高采烈起来,忙推开书院大门,邀请道:“这位公子,我们进来说。”
“多谢。”
于是,奎木狼在这位院士的带领下,进门参观了轻舟书院。
今天是学生们休息的日子,所以没人。
这书院白墙青瓦,一共只有五间正式的教室,每间可容纳三十张桌椅,都是坐北朝南的方位。五间教室连成一排,前院有小池塘、蹴鞠场,后院则栽种了桃树、李树、桂花、海棠等花草植物。后院东侧是一小片校场,西侧有个小凉亭,上书“系马亭”三个大字。而正对着凉亭五六十步远的地方,有一间两个教室那么大的藏书室。
经过院士的一番自我介绍,奎木狼得知,他姓桂,全名桂乌龙。
虽然名字听上去很像茶馆伙计,但其实是此地一个考不上举人的秀才,却也不想像其他读书人一样,终其一生只为功名,便用所有的积蓄开了这家书院,广纳学生。桂院士的心意是,他自知并非所有孩子都能成材,但只要还有向学之心,即便所有书院都不收,那他也想给这样的学生提供一个小小的机会。
奎木狼对桂院士有些钦佩起来,又见他谈吐儒雅,便说了自己是落魄的大户人家子弟,因为早年不学无术,如今家道中落,必须发愤图强云云。院士倒也爽快,当即答应了奎木狼勤工俭学来读书的请求,走着走着,就带他来到了藏书室。
这间藏书室因为书院开办时间不长,也没什么藏书,姑且当做仓库来算。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是在角落里堆叠了一些杂物,还有靠墙安置的几个书架,书架上的书也寥落无几。本来一切都平平无奇,但在藏书室进门的对面墙上,奎木狼发现了一张令他目瞪口呆的五星聚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