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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情书

  加缪曾经写过纽约的雨,说它是“流亡者的雨”。它丰沛、连绵、密集,不知疲倦地在高耸的水泥楼宇之间向着街衢倾泻而下,街道顿时沉入幽暗之井。

  夏甜甜对纽约并不了解,她活了二十六年,成为土生土长的H市人,沐浴在H市的阳光下,感受H市的阴天,也曾诗意的在下雨天提一把油纸伞逛过古镇,而今上班快四年,仍然骂了句娘。

  H市已经连续下雨快一个月了。

  每天换洗的衣服裤子早就排排坐高挂在晾衣架上,衣柜里只剩下几件秋装和特意买来的天蓝色裙子。

  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

  她接起。

  好友周周周咋咋呼呼的声音骤然响起:“甜甜!高中聚会到底来不来了!你知不知道全世界都在等你一个!”

  夏甜甜嗯一声,一边懒懒的应付,一边站起身,推开玻璃窗。

  外面戚戚沥沥的雨连绵不绝,从不知名的高度倾落下来,跌落至地面,最后汇聚成一股水流,缠缠绵绵流进下水道。

  “你快来,就差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答应了,快来。”

  说完,直接挂了。

  夏甜甜毕业之后就没有去参加过聚会,包括当时的散伙饭,不是因为没时间,单纯觉得,不想去。

  没什么好怀念的,就算值得怀念的,最后也随着这近八年的时光流逝,只剩下大家偶尔想起的“该见见”的责任。

  她之所以答应这次见面,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不知道那个原因会不会来,也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不是还记得当年小心翼翼传过小纸条的她。

  推开衣柜门,将前几天准备好的天蓝色裙子取出,换上提前买好的新高跟鞋,站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

  她是娃娃脸,长得不算标志,只能是清秀,原本长长的头发被她卷了几个小卷,松松垮垮的垂落在肩上,觉得有些老气,又挑了个最近挺流行的宽发卡别住一小撮头发。

  嗯,好看多了。

  耳洞是大学毕业的时候才打的,她将准备好的小雏菊耳钉戴上,又擦了豆沙色口红,抿了抿,淡妆,清爽的裙子,小清新的耳钉。

  看着,还挺学生气的。

  猛地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手机又响了,是之前定的车到楼下了。

  夏甜甜跨上包,拿了把轻便的折叠伞,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躲进出租车,外面的雨便与她彻底隔绝,纷至沓来的雨砸向玻璃窗,汇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流水,流向远处。

  路过5个红灯,8个绿灯,拐了十次弯,刹车九次,终于在徐氏酒店门前停下来。

  忽的,头顶雷声滚滚。

  她快步走进酒店,在侍应生的带领下,来到约定好的包厢门口。

  里面偶有闹哄哄的声音传出。

  夏甜甜深吸一口气,侍应生推开门,她微微抬眸。

  里面闹得很,却因为大门打开,有了一瞬的安静。

  她就与大家,来了这么一场面对面的交流。

  穿过人群,她一眼就看见坐在酒席“上座”的盛淳一。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那样懒散,头发永远不好好打理,浓眉,薄唇,白净。

  还是一如既往地嘴角挂着笑,似乎正在跟身边的人打趣,脸上还有喜色未收,手放在脑袋后面,是紧张的标志。

  八年没见了。

  周周周跑上来,揽过夏甜甜的肩,出来打圆场:“怎么啦,都不认识我们甜甜啦?”

  不怪大家不认识她,八年了,再怎么变化小,也是有点变化的。

  夏甜甜对着大家微微点头,脸上下意识的挂上笑容,是面对客户时专有的职业微笑,周周周在她后腰处掐了一把,小声埋怨:“怎么才来?”

  “堵车。”

  “夏甜甜是吗?好久不见了。”班长走上前来,领着她一个一个介绍,“你这些年太忙,都没时间来聚会吧。”

  夏甜甜嗯一声,乖巧的点头。

  倒是坐在上座的盛淳一小声的噗嗤一声。

  身边的苏明轩拿着手肘轻轻撞他:“笑什么呢?”

  “没什么。”

  苏明轩一脸莫名,眉头微皱:“没什么你笑什么?我发现你出国这么些年,脑子都被重置了?是不是少了重要芯片啊?”

  盛淳一推开他打算作祟的手,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这茶还是他带过来,让厨房泡好,给大家尝尝鲜的。

  班长领着夏甜甜一路介绍,终于兜兜转转来到了他面前。

  苏明轩正在跟盛淳一掰扯到底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一抬头,就看见娃娃脸的夏甜甜娉婷袅娜站定在他们面前,一双眸子清清冷冷的,脸上还带着点红,不知道是妆还是本身带了点红。

  苏明轩招招手:“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夏甜甜终于收了她那标准的职业假笑,换上一脸紧绷的面部表情,手指微微缠绕着裙角,盯着某一点看的出神。

  她挺怕的。

  现在就像是被老师叫到讲台前,让她在大家面前演讲一样,紧张,忐忑,还有点隐隐的欣喜。

  盛淳一面对着她,微微点头,跟刚刚的表情无异:“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吧?”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苏明轩推他一把,一脸坏笑:“你当年可没少欺负你同桌。”

  “我对她也挺好的吧。”盛淳一懒洋洋的笑起来,露出几颗大白牙,还有嘴角一不小心跑出来的小虎牙,“我还帮她揍过人呢。”

  夏甜甜心里感慨,长得好看的,连牙齿都格外好看一点。

  他和她,做了差不多三年的同桌,在别人看来,她单方面被欺负了三年,可是,在她看来,她单方面被照顾了三年。

  不论是午睡醒来淌着水珠的可乐,还是晚上回寝室路上的一小捋灯光,或是在楼梯转角口塞给她的一条口香糖,都在说着,他对她的好。

  不管是做不出题目时的轻轻敲打,还是出成绩时先挤到人群里看完她成绩忘了看自己时的茫然,或是停电时一不小心碰到的小手指。

  都在说。

  盛淳一,我喜欢你啊,三年,又跨越了八年,还是喜欢你啊。

微观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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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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