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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不仅是报复,也是不再有

  扶山王大婚之日虽然有些像是戏中的场景,只是在风云际,日日都在演戏的长安城内,倒也没有怎么被诟病。相反是林辜那一日的绝俗武功,以及由林辜引起的温丞年少时是如何舌战群臣力保陛下登基之事,都成了长安城津津乐道的谈资。温家沉寂圆融求存多年,忽然间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成为长安城中贵族官员竞相奔走拜谒的府宅。

  林辜穿着寝衣,坐在榻上,有些出神地望着自己手掌心的两道伤口,一深一浅,深的有些化脓,伤口也有些腐烂,连带着原本该结痂的浅伤口也红肿一片。

  钟笙推门进来,左手举着一盏烛火,右手拿着一个小的药瓶,走到林辜榻前:“皇后娘娘让我来给姐姐上药。”

  林辜小声问道:“娘娘还在生气?”

  “姐姐不爱惜自己,我也生气。”钟笙的语气有些硬,看到林辜的伤口还是软和下来,“姐姐,你真是疯子。”

  林辜笑了笑:“我本就是个疯子,这你还不知道?”

  “姐姐回到长安城才多久,烧伤,刀伤,中毒,姐姐都已全然体验过一次了。”钟笙坐下来,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这样,不行吗?”

  “我回到长安城,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复仇。为我师父复仇。”林辜垂下眼来,轻轻笑了笑,“为此,不管受多少伤,中多少次毒,只要我还留着性命,就不会休止。”

  “姐姐若是想要扳倒襄王贵妃,要我看,穿着夜行衣杀进宫外襄王府中,再下毒将贵妃毒死,这仇不也报了?”钟笙有些不解。
“襄王若被杀死,首先遭殃的是戍卫襄王府的一干侍卫,毒杀贵妃,也有一百二十八宫中婢女要跟着殉葬。”林辜垂下眼来,“若要他们孤孤单单地死去,便必须要他们失宠,犯罪,直到被陛下厌弃处死才行。”

  钟笙皱了皱眉:“姐姐如今行事,我却不大看得懂,您惹得太后和皇后敌对,贵妃失宠,又在祭天仪式上扳倒了时天师,又阻止太子娶妃,在扶山王大婚之日伤了尉迟家的面子。这一件连着一件,难道真的是为了扳倒贵妃母子?”

  “尉迟家的颜面,是扶山王要伤的,可不是我。”林辜淡淡笑了笑,“我为了保全她尉迟家的颜面伤了自己,尉迟家总该领情。”她伸手从桌上拿起来一把茶刀,轻轻在钟笙取来的烛火上烤烫了的半晌,然后轻轻挑破手上伤口的积脓,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单单一个襄王一个贵妃没了,又能改变什么?夺嫡之事依旧是天下第一肮脏事,为了此事无论牺牲多少性命仿佛是理所应当。皇权依旧肆意倾轧,襄王依旧可以为了杀掉太子而灭掉我玄机阁一门,太后可以为了夺权对至亲骨肉痛下杀手,太子可以为了不愿让陆见辛扶保杏云的孩子而诬赖杏云,贵妃可以为了争储之位陷害皇后。这大文内宫,大文天下,不是一直如此吗。”伤口脓创已经被清理掉,林辜又从桌上拿起一块软绢,轻轻擦拭,“不仅是要报复,也是要从此不再有,同样可怜,同样无奈,同样肮脏之事。”她轻轻笑起来,看着手掌的伤口,“党争权斗,就像我这伤口,有了脓创,必须要将腐肉全都挑去,方才有愈合的迹象。”

  钟笙有些动容,垂下头来一眼不发。

  “明日,我便要出宫,名义上奉皇后之命去拜访苏州城城主夫人,实际上我要将一个不该在长安城的人引回东海去。”她望着钟笙,“你留在宫中,太后不会轻易放过你,那你……”
“我愿跟着姐姐,我愿一辈子跟着姐姐。”钟笙忽然抬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块剔透的宝石,“哪怕是荆棘,哪怕是陷阱,哪怕我要跟姐姐受一样的伤,我也会跟着你的。”她凝视着林辜,两行眼泪垂下来,“如此险的路,我也要走来看一看。”

第七十三章 不仅是报复,也是不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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