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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外陨石、苍白巨眼

雨天，榕城，城西墓园。
　　霏霏细雨从阴沉的天空坠落，淅淅沥沥地打在花岗岩的墓碑上。
　　墓园的入口立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是用防水油墨笔书写的字迹：
　　“深切悼念那些在榕山坠石事件中的遇难者。”
　　黑色的马丁靴踩在石板路上，小水坑溅起几朵慵懒的水花。
　　苏柠双手捧着一束白色菊花，停在墓碑前，身后是一把悬浮张开的雨伞。
　　像是有位透明人正在为她撑伞，抵挡雨落。
　　她特意选择此时祭拜，是因为昨天是清明节，今天的墓园里会冷清一些。
　　透过雨帘，她环望四周的墓碑，记忆也不自觉地回到了过去。
　　两个月前，深夜。
　　从天而降的陨石将榕山顶夷为平地，当时滞留在山顶的游客，甚至没能留下片粒的骨灰。
　　只有苏柠侥幸活了下来，而她的妈妈，却死在了那片废墟中。
　　所有见过苏柠的医生，都会赞叹这段宛如奇迹般的生还经历。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他们觉得苏柠的脑子可能出了些问题。
　　毕竟换做普通人听到“我在天空中看到了一只苍白色巨眼，那颗陨石也是从巨眼中射出来的”之类的论调。
　　那大概会真的翻白眼，然后说一句“精神内科在十六楼右拐的位置，你有需要可以去看看”。
　　后来，苏柠想通了，便和医生说：
　　“我之前一直在跟你们开玩笑呢，哪有什么白色的巨眼，嘿嘿。”
　　然后，她就出院了。
　　后面一个月的故事就显得平淡无奇了，苏柠被告知救援队没能找到妈妈的尸体。
　　至于灾难后的废墟，也被政府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陨石坑被保护性地圈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媒体开始宣传这场极其惨烈的灾难，社会各界也都在深切地悼念逝者。
　　至于苏柠？她现在的人生目标，应该是怀着过去的悲痛，度过余生。
　　但她真的不想。
　　因为她知道，妈妈不可能死。
　　试问一个从小教她各种体术，冷兵器，甚至把“手枪”当作生日礼物的女人……真的会简单地死去吗？
　　苏柠不信。
　　甚至仅凭她口袋里的那五块石头，那个女人便想死都难。
　　妈妈叫这些石头为“彩石”，如名字一般，石块的表面散发着各异的颜色。
　　她说这是神话传说里女娲的“补天石”。
　　虽然苏柠不信这种说法，但必须要承认，这些石头确实很神奇。
　　比如把它们攥在手心，她的拳头就会变得坚硬无比；放在脚底，可以飞起来，等等。
　　而如果将彩石附在某些物品上，那还会为其赋予各种奇特的效果。
　　也正因此，她才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着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包括妈妈也曾经零星地提过诸如“代理人”、“对策局”之类的词汇。
　　只不过当苏柠继续追问时，妈妈却什么都不肯说。
　　从有记忆开始，妈妈就是苏柠的全部，但更像是一座牢笼，她们从未分离。
　　苏柠也好奇过“爸爸”在哪？但换来的回答却只有一句：
　　“他死了。”
　　妈妈总说：“无论是训练、手枪、还是彩石，都不要告诉任何人，更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
　　但其实，即使妈妈不说，苏柠也会守口如瓶。
　　毕竟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邪门了。
　　不说别的，光是那把手枪，就能送她俩进监狱。
　　“我知道你不喜欢白菊花，所以特意买了一束送给你，也希望你能早点来这座墓园安家。”
　　苏柠收起思绪，冷声说了一句，把白菊花扔在墓碑前，转身离去。
　　她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不理解妈妈为什么突然玩起了失踪。
　　但当她侧过身后，才发现不知何时，身旁已经站着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撑着一把黑伞，无声无息。
　　苏柠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即使此刻大雨倾盆，但对她而言，分辨出脚步的声响也并不算难事。
　　可她却对这个女人的存在毫无察觉。
　　苏柠警惕地向后移动脚步，同时将手揣进了马面裙的口袋里。
　　那里面正躺着四块彩石，而剩余的那块，则正在用来维持雨伞的悬浮。
　　这个女人扎着高马尾，漂亮的脸蛋上化着不算很浓的黑妆，有股冷酷禁欲的范，是许多女孩都会喜欢的那款。
　　但最引起苏柠注意的，是她正背负着一个极简风格的黑色长盒。
　　那不是琴盒，看起来异常沉重，还有几条银色的纹路盘绕，正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我叫唐落，可以聊聊么？”
　　她侧过身，清冷地看着苏柠。
　　苏柠轻启唇瓣，想要拒绝。
　　但这个名叫“唐落”的女人，却旋即将一部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看完之后，你应该就对我们的交流产生兴趣了。”
　　苏柠迟疑片刻，还是选择接过手机。
　　擦去雨水，她看到亮着的屏幕里，正在无声地播放着一段视频。
　　摄像头的视角正对着漆黑的天空，依稀可见点点星光缀于苍穹。
　　可突然间，无数道流转的浅色光晕刺破深云，苍白色的巨眼竟于黑暗的夜空中显现，照亮了整片大地。
　　祂缓缓地张开眼盖，宽近百米，对这片凡世投下了灭世的目光。
　　紧接着，从瞳孔的中央，射出了一颗黑色的光点。
　　它由远及近，缓慢放大。
　　当山顶的游客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时，却为时已晚。
　　陨石天降。
　　……
　　冷风吹过，苏柠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虽然她知道媒体手里那些所谓的“现场录像”都是被篡改过的。
　　但她也是第一次以视频的形式，看到那晚所发生的一切。
　　“现在有兴趣和我聊聊了吗？”唐落提议道。
　　苏柠压住急促的呼吸，点了点头，把手机递还回去。
　　她知道，也许是妈妈口中的“那群人”来了。
　　虽然妈妈以前告诫过她，如果遇到“那群人”，不要理会，赶紧躲开。
　　但既然那个女人喜欢玩失踪，那么以前的叮嘱，应该也就失效了吧？
　　唐落微不可见地瞥了一眼那把漂浮的雨伞，并没说什么，而是迈步朝墓园外走去。
　　苏柠取下附在伞骨的彩石，攥着伞柄，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