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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云烟皆消散(1)

不知子有云：鸿蒙，天地初始，无穷尽也。洪荒，似孤舟漂泊，不定于大千世界。——《不知言》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地覆天翻。
　　鸿蒙未开之初，天地一片混沌，曾有巨人名唤盘古，自其中苏醒而来。
　　他见混沌一片荒芜，不见时空天地，便自另一方混沌之地取来一柄通天长斧，全力一击之下，竟是将混沌世界一分为二，定地水火风为秩序。
　　脚接地，掌撑天，不知几何年月，天地终分。
　　盘古却因开天而力竭倒地，身化洪荒世界生灵万物。
　　而开天之斧，则是一分为三，化为盘古斧、混沌钟、太极图等三大先天至宝藏匿于洪荒大地。
　　洪荒不知几甲子年后，龙凤麒麟三族承天地气运出世，统御四海、天穹、大地。
　　而三族崛起之后，由于种群的壮大，矛盾日渐壮大，期间多有纷争，破坏了洪荒秩序，天道降下无量量劫，令三族产生了一次最大规模的战争，终是以“凤凰麒麟终不见，龙遁四海以得生。”为结局。
　　此便为，龙汉大劫。
　　在龙汉大劫之后，原本被三族欺压已久的各族纷纷成长，其中以东皇太一以及帝俊为首的两只三足金乌创立了妖族，天道降下无上功德，一时间风头无两，妖族以其生生不息的庞大基数瞬间占取了三族败亡后的大部分气运，妖族帝俊与其弟东皇太一建立了太古妖族天庭，统一了洪荒。
　　但妖族终是走上了三族旧路，在其巅峰之时由盘古精血所化的巫族与妖族天庭开始了漫长的战争。
　　最后，帝俊、东皇太一、十一祖巫战死，祖巫后土身化轮回，妖族圣人女娲不问世事，妖族溃败，巫族近乎全灭。
　　这便是，巫妖大劫。
　　于巫妖大劫之后，原本沦落为妖族食粮的弱小人族却爆发出了远超它族的强大修行天赋，许是天道有所顿悟，在给予人族强大修行天赋的同时却剥夺了他们拥有漫长生命的权利，每个普通人族阳寿不过百载便会归为尘土，入地府轮回。
　　……
　　人族历10000年。
　　天蛮山。
　　山巅处，有一青年模样的人盘坐于磐石之上，清风徐来，微微吹动他那挂于脸颊旁的黑丝长发。
　　他面目清秀，紧闭双目，脸上神情冷淡，好似一尊万古不变的石像一般，与周遭环境融为了一体。
　　青年的名字叫做磐青山，乃是人族为数不多的大天演师中最为杰出者，精通推演一途，奉三皇之命推演人族长生大道。常年居于天蛮山半腰，每日至山巅处餐食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气，蕴养丹田经脉。
　　“自三皇建朝，开人族太平盛世以来已是过了4000余年……”
　　磐青山睁开双目，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浓重的担忧之色。
　　“可如今，纵使是三皇，也由于早年南征北战，震慑妖蛮宵小以至体内暗伤不断，尽管三皇中的神农氏竭尽全力却也只能将生命往后推延些许，依靠不断闭关来减少生机流逝，如今三皇皆是大限将近，外有妖蛮虎视眈眈，内有人族败类祸乱，我若是还不能推演出长生之法，恐人族就将此毁于一旦，令昔日三皇所做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磐青山对天长叹。
　　“可是，推演长生之法何其艰难，怕是我有生之年都难以推演出能令三皇延寿的长生大道，待三皇陨落之时，外界妖族部落怕是会趁虚而入，莫非我人族就将再次重现千年前沦为他族大补之局面？”
　　磐青山念想道，心中的不甘之意宛若滔滔江水般涌出心头，他双手握拳，对天怒吼：
　　“天道，吾心不甘！”
　　整个人族除三皇外有太乙金仙级修为者寥寥无几，不过十指之数，其中也不乏勾心斗角者。
　　而洪荒何其大也，人族不过其中一粟，相较于妖族可谓是沧海中的一滴水。
　　若非当年三皇以太乙金仙修为横空出世，与当时的妖王立下誓言互不侵犯，只怕人族是早已所剩无几了。
　　不，或许是连族群都消失在了这洪荒大地上！
　　“那妖王当年是因为忌惮三皇才故此下策，而今三皇步入衰年，实力渐微，再加妖皇这些年修为大增怕是不等三皇驾崩便会有所行动了。”
　　“而我，却是什么都做不到……”
　　磐青山声音逐渐呜咽。
　　推演长生大道本就漫漫无期，纵使人族触类旁通凭它族功法来推演出了一套人族的修道功法但始终留存着它族功法之影，修为一高便极其容易被看穿漏洞，况且依此功法也不过是增寿万年有余，相较于洪荒它族这点时间也只是漫长生命中一次闭关的时间罢了。
　　他身为天演师，拥有极高的推演天赋与阵法要义，可却不管是如何修炼，修为仍旧是停滞不前，宛若前路断绝般，对于攻防之术也是始终不得其意。
　　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身躯一软瘫倒在磐石上。
　　山顶的徐徐清风吹动着地上的花草，沾有他泪珠的青草宛若被重重事宜所压的他般弯下了脊梁。
　　这时，远方传来了一声声悠扬的笛声，磐青山朝着声音所在望去，发现一只白鹤正从远方飞来。
　　鹤上有人，青衫白衣，唇红齿白，正是一个少年郎，浑身散发着缥缈道韵，动作浑然天成暗合天理大道，飘飘然宛若谪仙般吹奏仙曲。
　　那少年仙人自仙鹤背上悠悠走下，他放下嘴边长笛，朝着磐青山微微作鞠。
　　“你是？”磐青山声音嘶哑问道。
　　“在下叶枫眠，见过人族大天演师磐青山。”
　　叶枫眠微微一笑。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磐青山无比警惕地看着叶枫眠。
　　他奉三皇之命推演长生大道乃人族至高机密，除却三皇外就无人可知。
　　况且，他在山外布下阵法，太乙金仙以下的存在根本就无法进来。
　　而眼前这人，竟能视困阵如无物般脚踩白鹤而来，这般修为在人族怕是只有三皇可以较量一番。
　　若他来者不善……
　　磐青山眉头紧锁。
　　那就只能死战到底了。
　　叶枫眠看着磐青山那阴晴不定的面庞，顿时是猜到了什么，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道友倒是多虑了。”
　　“吾来此地，乃是受太上之托，前来赠人族长生大道。”
　　“什么？”磐青山面色为之一震。
　　他没有听错吧？
　　受太上天尊之命前来赠长生大道！
　　“正是。”叶枫眠笑容满面，点了点头。
　　“可是有什么代价？”磐青山沉声问道。
　　他并不相信这天下会有这等好事。
　　只应该是一笔在太上天尊看来有赚不赔的买卖。
　　“道友倒是聪慧过人。”
　　“赠人族长生大道的唯一条件，便是奉太上天尊为人教道祖，世世代代受人族香火供奉。”
　　果然。
　　磐青山面色复杂地看着叶枫眠。
　　手握拳状。
　　“道友可愿答应这笔交易?”叶枫眠眼睛眯了眯。
　　“若是不愿的话，在下大可另寻它族。”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我答应便是。”磐青山咬牙切齿道。
　　如今人族已经是箭在弦上，拖不得了。
　　他也没有能力能够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推演出另一条长生大道。
　　当真是……可恶啊。
　　“善。”叶枫眠笑道。
　　手指举过自己的头顶，点在磐青山眉心处。
　　一道道法则道印涌入磐青山的识海之中。
　　看着那由一个个道印所化成的金色文字，磐青山面色大惊，一行泪水不由得顺着脸庞流下。
　　“金丹……大道！”
　　“三皇有救了，三皇有救了！”
　　这是一条不同于以往的大道。
　　人族原本的修炼法只能止步于太乙金仙，所能增长的寿命也不过万年。
　　而这一条大道，却是人仙便可有五万余年的阳寿。
　　何况，这条金丹大道还与人族体质近乎完美契合。
　　若三皇转修成功，便可轻而易举扭转乾坤。
　　再传入民间，人族大兴指日可待！
　　叶枫眠目光平静地看着哭得宛若稚童般的磐青山。
　　他拱了拱手，道：“那么，在下告辞，还望道友莫要忘了约定。”
　　话已至此，叶枫眠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太上天尊既能授人族长生大道，来日也可收回一切，还望道友能牢记于心。”
　　“这里是洪荒，可绝非善地。”
　　“我知道了……”磐青山抹了抹眼泪，心中也是苦涩万分。
　　洪荒之中，行走在外，可是真的不能有善人了。
　　遥想当年红云老祖，行善一生，到最后还不是被众人抢了法宝，散去魂魄，化作红云离去。
　　若非人族潜力无限，太上天尊又怎会赐恩？
　　这便是弱小之罪。
　　整个洪荒，实力为尊。
　　待叶枫眠驾鹤离去，磐青山化作一道青色虹光，直奔火云洞。
　　“这样啊……”神农氏摸了摸磐青山的脑袋，道，“孩子，你已经尽力了。”
　　“独自推演一条长生大道何其难也，这事并不怪你。”轩辕氏叹道。
　　磐青山看着轩辕氏身后那把有了些许磨损的轩辕剑，抿了抿嘴角。
　　“既然太上天尊传下了金丹长生大道，那么人族即便在我等三人死后仍可有香火留存，留下喘息时间。”天皇虚弱道，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总好过全族被捉去作为桌上佳肴来得好。”
　　磐青山与剩下二皇沉默不语。
　　如今局势已不容乐观，前线战事岌岌可危。
　　磐青山知道，此时哪怕是三皇化金丹大道为己用，融入自身的功法也是来不及了。
　　只能强行突破太乙金仙，化为大罗金仙了。
　　但到那时，以往的旧伤暗病并发，三皇就将再无增寿之机了。
　　“这条金丹大道也算是雪中送炭了。”轩辕皇帝笑道，“虽来不及彻底化为己用，但也是给我们指名了一条明路，能争取一线生机。”
　　“青山，我们要闭死关了，在这期间，你暂且不要将这金丹大道传至民间。”
　　听着轩辕皇帝严肃的话语，磐青山抬起头，沉声道：“轩辕皇帝可是担心那人族奸细？”
　　“不错。”轩辕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渐冷。
　　“我明白了。”磐青山说道，眼中有一道杀意闪过。
　　“青山，不可。”神农氏抓着磐青山的手摇了摇头。
　　“如今敌暗我明，我们若是有什么大动作怕是会引起妖蛮猜疑。”
　　“如今局势本就不利，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那群败类……”磐青山捏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咳咳，一切都待平定妖蛮后再议。”伏羲氏说道。
　　看着身上受着轻重不一的伤痕的三皇，磐青山终是含泪躬身。
　　“臣，遵旨。”
　　……
　　首阳山。
　　叶枫眠自白鹤背上走下，面色颇为平静地看向那正在喝着灵叶茶水的太上天尊。
　　一旁的八卦炉中，三昧真火熊熊燃烧，缕缕丹香自其中飘散而出，令人欲要原地成仙。
　　“太上天尊，我已帮你传道于人族之中，自此你我二人因果两清了。”叶枫眠说道。
　　太上天尊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笑道：“那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游历洪荒大地，逍遥一生。”
　　“道友，你我相识多年，你说是游历，怕不是为了寻找成圣之机吧？”
　　叶枫眠眉头一挑。
　　“既然太上道友明知我意，又何必问我有何打算？”
　　“哈哈。”
　　太上天尊大笑一声。
　　“昔日，鸿钧道祖于紫霄宫三次讲道，赠六缕鸿蒙紫气以助成圣。”
　　“道祖曾言，欲要成圣，鸿蒙紫气乃是关键，可道友并无则又该何如？”
　　叶枫眠摇了摇头。
　　“成圣并非吾之道。”
　　“吾之心，乃是证道混元。”
　　他大袖一挥，重回白鹤背上乘风远去。
　　太上天尊摸了摸胡子，叹道：“道友，你的心意我也是了明于心。”
　　“可是，证道混元何其艰难，乃是成圣之百倍，我等六人得了鸿蒙紫气都未必能登临此境，只怕你终究是两手空空啊。”
　　太上天尊抬起头，看向那一片天空，目光似要看穿那无数云层，直达紫霄宫。
　　“而道祖即将退隐，我等布道洪荒引天道功德加身令修为更近一步之机就在眼前。”
　　“只希望道友莫要插手，否则，休怪我等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