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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透明人间.AVI

终与非最近好像有些健忘，好像忘记了不少东西。
　　就算是去医院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来。
　　于是他的朋友就推荐他来这家公司上班。
　　在面试了八次之后，他终于得到了公司的offer。
　　而至于为什么来这个鬼地方上班能治健忘，终与非忘了。
　　只不过终与非没想到，健忘没治好，自己的存在差点都要消失了。
　　……
　　“格里斯·菲尔，职位是主管。”
　　眼前的黄皮肤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领口系着的深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见到自己的领导来和自己打招呼，自己这种刚来公司第一天的新人不敢不识趣。
　　不过真的会有这种愿意和员工一块吃饭的主管吗？
　　终与非内心存疑。
　　在他的手掌刚触到格里斯的掌心时，就被那股冰凉的触感刺得缩了半分。
　　“格里斯・菲尔。”
　　看到终与非的动作，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带着刻意打磨过的重音，像是在特意展示自己优雅的英国口音。
　　握手时，终与非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这种人真是主管吗？
　　终与非对这种黄皮白心的香蕉人没什么好感。
　　“终与非，结束的终，不是钟表的钟。”
　　他故意把每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回敬格里斯的英伦腔。
　　“不是什么钟宇飞、仲雨菲，我不太喜欢别人念错我的名字。”
　　格里斯的嘴角牵起个礼貌且公式化的弧度，不多不少。
　　简单寒暄后，终与非的才算是补充上今天的能量。
　　“这免费午餐看着还行啊。”
　　他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上沾着点酱油色。
　　而格里斯的面前什么也没有，他不像是来吃饭的，他就这么坐着，然后安静地看着终与非。
　　看的终与非怪不好意思的。
　　“我昨天路过街角那家面馆。”
　　“十二块钱一大碗，红烧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比这强多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上班时遇到的杂事。
　　嘴上说了很多，终与非心里还是在惦记上午的培训。
　　写的笔记都塞在了自己的单肩包里。
　　为了打发午休时间，他还带了一本奇幻小说。
　　而格里斯并没有在听，他的目光瞥到了别处，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终与非以为他要开口，赶紧停下话头，却见格里斯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古董花瓶。
　　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悠长的饱嗝，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吃。
　　“格里斯？”终与非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发出“啪”的轻响。
　　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沉浸在美食带来的享受当中。
　　终与非又喊了两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
　　格里斯忽然站起身，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瞥一眼，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个活人，而是团空气。
　　“谢谢款待。”
　　格里斯说出这句话时，虽然面对着终与非，但是他的眼里好像空无一物。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
　　终与非盯着他的背影，暗骂了句“神经病”，低头看见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忽然没了胃口。
　　他端起餐盘起身时，后腰撞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周围几个吃饭的人抬头看了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像是刚才的响动只是筷子掉在了地上。
　　回收处的传送带正“咔哒咔哒”地转着，几个餐盘叠在上面互相碰撞发出噪音。
　　终与非把餐盘放上去时，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上午培训时坐在他旁边的男人。
　　那人穿着件印着公司 logo的灰色 T恤，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
　　“嗨，哥们。”
　　终与非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把自己的单肩包放到了身子的另一边，给对方腾出位置。
　　“上午咱们还一起记笔记呢，你那个……”
　　他的舌头忽然像打了结，明明记得对方自我介绍时说了名字，此刻脑子里却只剩下片模糊的白雾。
　　他拍了下额头。
　　“你看我这记性，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刚把餐盘放在传送带上，闻言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是那种浅褐色，此刻正疑惑地眨了眨，像只被惊动的鹿。
　　“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隔着层棉花。
　　“哦……对。”
　　终与非赶紧说。
　　“上午培训的时候，你就坐我左手边，咱们还讨论那个考勤……”
　　“是什么考勤来着……”
　　终与非越说越慢，上午讲课的内容变的有些模糊，那份记忆好像在离他远去。
　　终与非估计是自己健忘又发作了。
　　而男人脸上的疑惑则渐渐变成陌生，像是在看一个突然来搭话的推销员。
　　“你是哪位？”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请问有什么事吗？”
　　终与非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就像看电影时突然跳了帧。
　　“不好意思。”
　　终与非皱着眉挠了挠头。
　　“我刚才……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餐盘，塑料餐盘边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
　　自己好像是来倒餐盘的？
　　可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转身想走，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团乱麻。
　　今天是周一，是他第一天上班。
　　这个男人，明明上午还和他一起……一起干啥来着，怎么现在就跟不认识了一样？
　　“不对劲。”
　　终与非喃喃自语。
　　即便是自己有健忘症，终与非也能确定这个男人肯定是认识自己的。
　　他再次看向那个男人，对方已经转身要走，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的餐桌，完全没有刚才对话的痕迹。
　　终与非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哥们。”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再好好想想，上午你真没什么印象了？”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迈步，终与非的手被带着往前扯了半尺。
　　对方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脚步平稳得像是肩上根本没搭着只手。
　　终与非加重了力道，手指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可男人还是像没感觉似的，径直走向餐厅出口，留下终与非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端着餐盘经过，有人在低声说笑，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保持着怪异姿势的人。
　　终与非慢慢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布料的温度，可心里却像被泼了盆冰水。
　　“搞什么鬼？”
　　终与非站起身，撞了下旁边的餐椅。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道刺耳的声音，但是就连这样的声音都无法引起谁的注意。
　　终与非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走到上午见过的培训讲师面前，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终与非伸手抢过他的手机，讲师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抬起来，在原来放手机的地方摸索着，像是在找掉在桌下的东西。
　　“我靠。”
　　终与非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了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看着讲师浑然不觉地继续摸索，看着周围的人端着餐盘来来往往。
　　所有人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他存在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漫画，主角获得了隐身能力，一开始觉得新奇，后来才发现被全世界遗忘是多么可怕的事。
　　可现在涌上终与非心头的，却是种荒谬的兴奋。
　　“这样岂不是……无敌了？”
　　某个能让时间暂停九秒的百岁老人都想统治世界。
　　那些搞催眠的搞时停的还有会隐身的都只想着掏出自己的意大利炮。
　　而自己呢？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还没人能发现。
　　他甚至能走到董事长办公室，把那份写着“试用期工资打八折”的合同给撕了，再往老板的秃头上画王八。
　　想到这里，终与非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嘈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却没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大摇大摆地走向餐厅出口，他还想试试这个能力的极限在什么地方。
　　自己可以先去给公司的发财树浇开水，再去堵了房东的下水管道，说不定还能混进会员制超市的专区。
　　出口处的红外线感应门静静立在那里，玻璃擦得锃亮，映出他兴奋得有点扭曲的脸。
　　终与非大踏步走过去，预想中门缓缓滑开的场景没有出现。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玻璃，门依旧纹丝不动，感应器上的绿灯安稳地亮着，像只嘲讽的眼睛。
　　“搞什么？”终与非伸出手推了推玻璃门，掌心传来坚硬的阻力。
　　他后退几步，助跑着撞过去，肩膀撞在玻璃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他胳膊发麻，门还是牢牢地关着。
　　旁边路过的两个员工从旁边的手动门走了出去，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远了，没人回头看一眼这个对着玻璃门较劲的男人。
　　终与非盯着那扇紧闭的感应门，刚才膨胀的野心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被全世界遗忘了，连扇自动门都懒得搭理他。
　　难不成自己的存在消失了？
　　终与非挠了挠头。
　　“拥有超能力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可以呢？我终与……”
　　“有这种能不被人察觉的能力，我……”
　　“我……”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名字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