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天书

第1章 穷举练功法

灰雾弥漫的汉白玉广场中央，一位身着青色练功服的俊朗少年盘膝而坐，头顶有七本外观各异的线装书诡异地悬浮着。少年双目紧闭，清秀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不见一丝血色。
　　突然，“嗤”的一声轻响！一股浓稠的血雾猛地从他胸口喷薄而出，瞬间将他宽松的青衣对襟染上大片刺目的猩红，点点如梅。
　　“嘶……灵龟窍也不对吗……”少年喉头滚动，接着发出一声轻叹，那声音虚弱得几乎要散在风里，透着一股疲惫与无奈的感觉。
　　话音未落，一点璀璨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光晕消散处，原地的林衡目光瞬间变得呆滞空洞，如同木偶般失了魂魄，而在其前方，一个与他衣着相貌皆别无二致的“林衡”已悄然浮现。新出现的林衡眉宇间虽也同样带着几分憔悴，但眼神却锐利而清明。他伸手一招，一本古朴的太和式线装书飞入他的手中。
　　这才是真正的林衡。
　　半年前，他还是个在国企办公室里按部就班的普通人，一觉醒来，便莫名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林衡”身上。这位原主出身倒算优渥，是沂州官宦世家的次子，虽幼年丧母，却也衣食无忧。只是与身为家主的父亲关系极僵，十六岁那年索性负气出走，砸钱拜入了隔壁青州首屈一指的大派——云海门，从此与家中几乎断了联系。
　　说是拜入宗门，实则不过是个交了学费就能进的“武脉”外门弟子，地位与那些真正的内门天才相比，不啻于云泥之别。
　　但这些前尘往事，此刻的林衡已然无暇顾及。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手中这靛蓝色封皮的无字书究竟是何种功法？又该如何修炼？
　　在林衡穿越之后的第一晚，梦境之中这尺寸夸张的白玉广场中央，就有一个正在闭目打坐的“林衡”与空中漂浮着的数本形态各异的线装书。
　　那具假身林衡很快就弄清楚了使用的方法，只需自己心念一动，便能进入其中。但那七本悬空的书籍，可让他犯了难，因为无论这些或新或旧、或精裱或简陋的书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字！从封面到尾页全都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有！
　　林衡定了定神，压下胸口残余的幻痛，翻开手中的蓝皮无字书。书页泛黄，依旧是那副令人气闷的模样——除了首页一闪而逝的二十四枚流转着淡淡微光的古篆，其余全是空白一片：
　　形涤玄鉴，炁纳混元
　　相泯众妙，意合天玄
　　万法归虚，一炁溯源
　　神机无滞，道枢周天
　　林衡的目光在熟悉的文字上逡巡片刻，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就在三个月前，这书与其他六本书一样还是彻头彻尾的无字天书。那二十四字的“总纲”，是他第一次正式引气淬体，迈入淬体境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憋出来的。
　　他有一种莫名直觉，自己只要能根据“总纲”推演出淬炼经脉的行气路线，那就能够得到一本独属于他林衡的武道秘籍！最开始他还仔细推敲那二十四个字所蕴含的大道、秘密，但身为武道练气双重“文盲”的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毛都想不出来，就像一个小学生在做高数卷子，除了懵逼还是懵逼，最后他决定与其务虚不如务实，题我做不出来，猜我还不会吗？
　　于是他每日入梦，在这白得晃眼的玉台上，观想假身，推演行气路线，模拟经脉淬炼。但十二武窍与武经八脉之间有无数种排列组合，从一开始的一窍一脉到现在的两窍一脉，林衡已经试了一百二十三种的行气路线，经历了包括但不限于假身爆体、经脉寸断、生机枯萎、真气紊乱等等各种失败的情形，堪称走火入魔百科全书。可这破书吝啬依旧，连半个多余墨点都欠奉！
　　林衡忍着撕书的冲动，将蓝皮无字书往身后一抛，观想出写满“实验记录”的笔记本，在渊海窍→天轨维脉→灵龟窍的路线后面打了个大大×！
　　算了，大不了回老家和那便宜老爹低头认个错，当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算了，这功爱谁练谁练。林衡自暴自弃地想着。
　　毕竟自己这身体不仅没有灵根，连习武资质也不行，十三岁开脉，十六岁上山两年后才跌跌撞撞踏入淬体境，别说和那些宗门精挑细选的弟子比，就算是和他一样的“赞助生”，大多也是十四五岁就开始引气淬体了，这样的资质就算七本武道秘籍全都摊开给他看，他能不能练成还是两说呢。
　　“唉，上辈子母胎solo三十年，直到穿越前还是个处男，就算没练成武这辈子也不能再委屈了自己的小兄弟了，春风都许我再少年了，必是有意让我多怜花啊！”
　　梦中虚幻的疲惫感袭来，林衡就在这么胡思乱想中，倒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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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海门，青崖阁。
　　今日没有早课，于是外门弟子用过早膳后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小团体，包括林衡在内的“赞助生”们聚在一起插科打诨，正规入门的武脉弟子相互抱团交流心得或者切磋招式，而人数最少也是最心高气傲的气脉弟子则两边都不靠，三三两两地各自出门找地方修炼，他们才不愿意自降身份与这群粗鄙武夫待在一块。
　　但有一件事却能让三波人在用完早膳后同时留在青崖阁内——那就是林衡的“说书”。
　　“……岳不群脸色一沉，‘劳德诺他当真赢了郭靖？’。林平之赶紧点头，‘我亲眼所见，那天夜里劳德诺在少室山险胜了郭靖半招，而且分明用的是紫霞功！’，饶是君子剑多年深厚的养气功夫也是忍不住捏碎了太师椅的扶手，‘此子断不可留！’……”
　　“下面呢？”
　　“对啊，下面呢！劳德诺到底有没有学到降龙十八掌啊！”
　　被“赞助生”众人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林衡翘着二郎腿，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青云绿，不紧不慢地说道：“下面没有了。”
　　““！！！””
　　周围一圈人的眼睛好似喷火一样，性子急的甚至都撸起了袖管，连一旁偷听的气脉弟子也没忍住转过头来对他怒目而视。
　　林衡眼看着犯了众怒，赶紧解释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大家别当真！”
　　开玩笑，他林衡上辈子最恨那些写书太监的人，这辈子就算烂尾也不可能太监，哪怕这只是个随口编的故事也不可能就让它这么无疾而终。
　　他又接着讲了小半个时辰这个杂糅了《笑傲》、《射雕》、《天龙》和一些武侠、玄幻小说的大杂烩，才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作为今天的结尾。
　　故事讲完，大家都有点意味未尽，不时有人对故事里的一些剧情或是设定提出疑问，林衡潇洒地喝了几口茶水润润喉后，一一对其进行解答，十分享受这种身为创作者被人追捧的感觉。
　　说实话，就算到时候下山回家了，也能继续抄书赚他个盆满钵满，然后纳几房小妾，美滋滋地过完这一生，也不是不行。
　　聚在林衡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才走上前来微笑道，“林师弟，这期的《劳德诺武林大冒险》依然如此扣人心弦高潮迭起，你知道我家生意的，从小就在瓦舍茶园长大，也从没听过这么让人、让人……”
　　“爽快是吧”
　　“对对对，从没听过如此让人心情舒畅爽快的故事。”
　　上前与林衡搭话的年轻人也是“赞助生”小团体里的一位，名叫朱文杰，长相憨厚，比林衡早入门两年，是青州巨贾朱家的老幺，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半年前原本还是游离于众人之外的闷葫芦林衡突然转了性子，便是这位朱少爷第一个接纳了他，朱文杰为人仗义大方，加上那副看着就真诚的憨厚相貌，天然就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不仅“赞助生”与“正规军”与他关系不错，就连那些眼高于顶的气脉弟子也与他有几分交情，消息十分灵通。这种人精放到林衡上辈子那家国企，高低也能混到副处这级别。
　　寒暄几句后，朱文杰便进入正题，把一张做工精致的银票推了过来。
　　“这一百两乃是上月《劳德诺武林大冒险》的分润，虽然现在只在几家瓦舍书场试讲，但每场的喝彩都震得梁上灰都簌簌往下掉！还请林师弟多讲几回，青州不知多少达官贵人都翘首以盼着后续呢。”
　　嘿嘿，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看爽文听爽文都是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
　　三个月前朱文杰上门想与林衡合伙做笔生意，林衡出文占四成股，朱文杰出人出地占六成股，在他朱家的瓦舍茶馆内请说书先生们讲这《劳德诺武林大冒险》，然后根据利润抽分给林衡。正缺钱用的林衡自然点头答应，两人就一拍即合做起了这笔生意。
　　装模做样地推脱两下，林衡便心安理得地收下这张聚德钱庄的银票。
　　正事办完二人自然还得聊上两句，话题便转到了最近沐云山上的一件盛事——八派会武。林衡对这八派会武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十年一次的修届盛会，这届轮到云海门做东，为此云海门将举办地飞来峰的屋舍都重新修葺了一遍，还抽调了所有的外门弟子参与接待，为的就是要彰显云海门的“大派气度”。
　　“说起这八派会武师弟我还有一事不解，为何明明叫八派会武却有许多小宗门参加？”
　　“师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八派会武一开始确实只是八大宗派内部弟子们的交流切磋，后来越做越大，便让许多小宗门一起共襄盛举，增广见闻。”
　　说罢朱文杰转头确认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还听说过一个说法，这八派会武其实是八大宗派之间的赌斗，排行愈上，则所分资源愈多，于是那些小宗门不忿，群起而争，最后演变成了如今的八派会武。”
　　“资源？什么资源？”
　　“灵脉、气穴、灵田药圃、洞天秘境等等这些修炼资源，比如这届，争的就是彩云秘境的入境名额。”
　　“不过我们这些连武窍都没开的小虾米就别妄想着参和了，我就想着到时候端茶送水时能和那些大派弟子说上话，过几年下山后还能吹牛说哪个门派的仙子宗师和我道过谢呢。”
　　原来一个月后举行的八派会武还有这种内幕，听得林衡啧啧称奇，正当他准备继续问点消息时，突然听到了山门那边传来的三声迎客钟声。
　　“嘿，三声啊，那来的肯定是八大宗派之一了，能这么早就到的我猜不是澜沧山就是奉仙观。”
　　“朱师兄，咱们还是快点去飞来峰吧，李麻子的脾气可不太好，要是去迟了指定被他穿小鞋。”
　　李麻子便是外门的执事李时盛，性格刻薄贪财，最喜欢拿鸡毛当令箭，有点像林衡上辈子公司里那种媚上欺下的上司，这辈子他曾经也在李麻子的手上吃过亏。这次接待各派的事宜就大多由他负责，因此林衡可不敢怠慢，给他恶心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