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死亡

第一章 血色数字

幻影城的黄昏，从来不是温柔的落幕。天际线被扭曲的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反射出冰冷的金属色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柏油路、廉价香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都市的躁动气息。放学铃声早已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与引擎轰鸣中，林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像一滴水汇入放学的人潮，却又本能地游离于喧嚣之外。
　　他习惯性地抄近路，拐进一条名为“暮色巷”的后街。这里的光线骤然昏暗，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和紧闭的卷帘门，只有几盏苟延残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里混杂着垃圾发酵的酸腐味和远处飘来的油烟味。林影拉了拉校服外套的拉链，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穿过这片令人不安的区域。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刹车声在他前方不远处炸响！紧接着是玻璃爆裂的脆响和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抢劫啊！救命！”
　　林影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贴紧了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他探出头，只见巷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瘦高男人正攥着一个女士手包，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出来。店员在后面追喊，但显然被吓坏了，脚步踉跄。
　　抢劫犯显然也慌了神，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冲进了暮色巷，正朝着林影的方向跑来！距离迅速拉近，林影甚至能看清对方帽檐下那双因惊恐和贪婪而瞪大的眼睛，以及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弹簧刀折射出的寒光。
　　跑？还是躲？林影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打架经验仅限于体育课的篮球对抗。面对持刀的亡命徒，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就在抢劫犯距离他不到十米的时候，异变陡生！
　　林影的视野猛地一阵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他用力甩了甩头，视线重新聚焦在狂奔而来的抢劫犯脸上。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顶黑色棒球帽的帽檐上方，抢劫犯的额头正中，清晰地悬浮着一组血红色的数字：
　　00:00:05
　　数字像是由流动的、粘稠的血液构成，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00:00:04… 00:00:03…
　　林影瞬间呆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幻觉？高度紧张下的错觉？他用力眨了眨眼，数字依旧固执地停留在那里，鲜红刺目，冷酷地跳动着：00:00:02…
　　恐惧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预知感取代。这数字…是什么？它代表什么？为什么在减少？它指向…死亡？
　　00:00:01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压缩。林影的脑子一片混乱，但身体却像被某种本能驱使着动了。就在数字即将归零、抢劫犯几乎要与他擦身而过的刹那，林影猛地伸出了脚！
　　完全是条件反射。他根本没想清楚后果，只是被那即将归零的血红数字催动着。
　　“噗通！”
　　狂奔中的抢劫犯猝不及防，被绊了个结结实实！他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前飞扑出去，手里的刀和抢来的包脱手飞出，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叮当脆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林影那一绊显然让他摔得不轻。
　　也就在抢劫犯摔倒在地的瞬间，林影清晰地看到，他额头上的那组血红色的数字，在归零的刹那——00:00:00——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声地熄灭了。
　　消失了。
　　与此同时，巷口响起了急促而嘹亮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芒瞬间撕裂了暮色巷的昏暗。几道穿着深蓝制服的身影敏捷地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带头的警官动作迅猛，一个标准的擒拿就将还在地上挣扎的抢劫犯死死按住。其他警员迅速控制现场，捡起证物，安抚惊魂未定的店员和那位被抢的女士。
　　林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看到的那诡异血红色数字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回，伴随着一种冰冷的、直达骨髓的恐惧。那是什么？真的是幻觉吗？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小子，是你绊倒他的？”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影猛地抬头。那位带头制服劫匪的警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精悍，面容线条硬朗，眼神锐利得像鹰，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穿着深灰色的便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显得有些疲惫，但那股子干练和压迫感却丝毫未减。林影注意到他胸前挂着一个样式特别的警徽，上面似乎有特殊的徽记。
　　“我…”林影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颤，“我…他冲过来，我…不小心…”
　　“不小心？”警官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林影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地上被铐起来的劫匪，“一个‘不小心’，就放倒了一个持刀抢劫犯？运气不错。”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怀疑。
　　“陈队，人抓住了，受害者没受伤，就是吓得不轻。”一个年轻警员跑过来汇报。
　　被称为“陈队”的警官点点头，目光依旧锁定着林影：“带这位…见义勇为的小同学一起回去，做个详细的笔录。”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还要回家…”林影本能地想拒绝。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远离刚才那诡异的一幕，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头绪。
　　“放心，很快。”陈队拍了拍林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帮了我们大忙，有些细节我们需要了解清楚。我叫陈峰，特别调查组的。”他报上名字，锐利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光芒。
　　林影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再加上刚才的惊魂未定和那诡异数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警员走向闪烁着警灯的车辆。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闪烁的警灯，却无法隔绝林影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那组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00:00:05——仿佛烙铁般，再次清晰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冰冷，残酷，带着死亡的预兆。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有他能看到？
　　那个警官陈峰…他的眼神，为什么让他感到如此不安？
　　幻影城繁华的表象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他这一脚，被悄然撬动了。林影隐隐觉得，自己平静的高中生活，从看到那串数字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他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深渊。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警车缓缓驶离暮色巷，汇入幻影城永不停歇的车流。林影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都市夜景，第一次觉得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变得如此陌生而令人心悸。血色数字的谜团，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