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行者

第一章 初入仙门

晨雾未散时，讲法堂外的青石板上已落满松针。
　　江易站在第三排最末的位置，道袍下摆被山风掀起又落下，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他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皮肤比从前更白些，指节却生着薄茧，像是常年握剑的痕迹。
　　他忍不住又想，这副身体里的，究竟是那个叫林子杰的外门弟子，还是本该在出租屋里赶数学卷子的自己？
　　他捏了捏掌心，痛感清晰得可怕，显然不是梦。
　　“修仙之道，始于练气。练气之法虽衍化数百，然择法需慎之又慎——若误入歧途，轻则事倍功半，重则道途永夜。“
　　讲台上，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道人负手而立，指尖蘸着石粉在身后黑岩上挥毫，“五行宗独门《五行基础吐纳诀》，恰能调和诸般体质，是为万法根基。“
　　江易喉结动了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胸腔，比从前连续一周熬夜时还快。
　　明明昨晚还在灯下看那些头疼的公式，镜子里映着的黑眼圈都那么真实……怎么一睁眼就成了木峰的外门弟子“林子杰”？
　　关于林子杰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擦过，只剩“林氏村”、“外门弟子”几个模糊的标签，连他母亲的脸，都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五行宗独门《五行基础吐纳诀》，恰能调和诸般体质，是为万法根基。“
　　道人的声音像浸了松油的火把，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台下百来个束发道童盘坐如莲，诵读声混着山风钻进江易耳朵。
　　他偷偷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粗布囊——里面装着今早从宿舍带出来的《五行宗门规》，还带着松烟墨的苦香。
　　这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慌。
　　“系统？金手指？原主记忆？“江易喉结动了动，脑内念头翻涌如沸，“要是被发现是穿越者，会不会被当邪修烧了？“
　　他想起之前刷到的修仙小说，“那些说穿越者必带老爷爷/空间戒的，怕不是在骗我这种老实人。“
　　“吸纳灵气需沿任督二脉运转周天，首重'引气入体'。”
　　中年道人拍了拍黑岩，粉尘簌簌落在地上，“每日卯时吐纳、辰时行功，偷奸耍滑者......“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年后大比，便等着去杂役峰扫茅房吧。“
　　少年们闻言纷纷挺直腰背。江易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刚才道人讲的“气沉丹田“，他连气在哪都感应不着，更别提调动灵气吐纳了。
　　“吐纳课，开始。“
　　随着道人一声令下，百来道身影同时闭目开始吐纳。
　　江易学着旁人姿势，却只觉山风灌进衣领，冷得他直缩脖子。
　　他听见左边传来细微的“嗡“鸣，右边有少年衣料摩擦声，自己却像被蒙了层毛毡，半分灵气都抓不住。
　　刚来这个世界不到半小时，道人讲的字字句句如同天书，怎么可能现在就吐纳出什么灵气？他心里一阵无奈。
　　“你这小子！“
　　冷不防间感觉肩头一沉，江易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中年道人审视的目光。
　　对方眼角有细纹，寿斑像几点枯墨落在颧骨上，衣袍微颤，指尖虚点他丹田：
　　“气息滞涩如乱麻，你叫什么名字？哪座峰的弟子？“
　　江易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今早在宿舍匆忙翻看的那本墨迹犹新的《五行宗门规》瞬间浮在眼前——“外门弟子需谨言慎行，不得欺瞒师长”那行字格外刺目。
　　余光突然瞥见同桌少年冲自己挤眼。
　　那少年生得浓眉大眼，左眉尾有颗朱砂痣，刚才还偷偷把半块桂花糕塞给他——是方才在廊下见过的少年。
　　江易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林子杰，木峰外门弟子。“
　　“林氏村的？“道人眉峰稍缓，他想了想，从袖中抽出一本边角泛黄的手札。
　　“这是我早年写的《吐纳要诀》，每日寅时对北斗星打坐，按图索骥......“他顿了顿，接着道，“莫要辜负这副好筋骨。“
　　“谢谢师傅！“江易接过手札，鞠了一躬，他偷瞄中年道人身影，见对方走向下一位少年，才长舒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突然听见身边传来闷笑。江易转头，正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正是方才挤眼的少年。
　　对方穿着和他同款的青衫，腰间挂着个竹编小葫芦，正冲他挤眉弄眼：“子杰，让你平时不用功，现在被曾师点名，知道错了吧？“
　　那笑容透着几分熟稔。江易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他试探着低声开口：“长宇哥？”
　　“嗐！和我这么客气干嘛呢？”对方显然没想到江易会这么叫自己，脸上浮现了笑容，“你快跟着我一起吐纳吧，我来教你，先集中注意力，感知灵气…”
　　林长宇的声音像根线，慢慢把江易从混沌里拽出来。
　　他跟着对方的指引，试着将意识沉进丹田——那里空落落的，像口枯井。
　　可当林长宇说到“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须扎进泥土里“时，他突然有了感觉！
　　有细微的暖流从脚底升起，沿着小腿、膝盖、大腿往上爬，最后聚在肚脐下方，像颗被捂热的红豆。
　　“感觉到了？“林长宇眼睛发亮，“这就是气感！你比我当年快多了，我第一次吐纳时，连气在哪都找不着，急得直哭......“
　　江易看着林长宇脸上未褪尽的少年稚气，心里那点之前因为穿越带来的惶恐，奇异地被对方这毫不作伪的关切冲淡了些。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认真跟着林长宇的动作调整呼吸。
　　当第二缕暖流涌上来时，他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咚作响。
　　在确定江易可以吐纳后，林长宇也重新开始打坐，不再关注他，吐纳课的时间可不能随意浪费。
　　江易对他道了声谢，也沉浸在自己的打坐吐纳之中。
　　在他没注意到的某个角落，有道疑惑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视线的主人眉头微蹙。
　　“今天课程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以后勤加练习，不可落下课程进度，下次上课是三日后的七时，不可迟到。”
　　曾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这次课程的结束，在受了所有少年一礼后，他点点头，推开教室大门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看着这一幕，江易彻底确定了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心里也暗暗兴奋起来：不知道我可以学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像神话故事里的那样飞天遁地、擒星捉月呢？
　　“子杰，我们去吃饭吧？”林长宇拍了拍江易的肩膀，询问道。
　　江易回过神，才发现其他少年已经三三两两向着教室外走了，只有林长宇还陪着自己在原地站着。
　　“好的，长宇哥！“江易顺势揽住对方肩膀，“刚刚真是谢谢你指导我了，对了，咱们这练气，真能飞？“
　　林长宇眼睛亮起来：“曾师可是筑基六重，我曾见过他御剑过云！等你到了练气大圆满......“
　　他掰着手指头数，“控火、凝冰、御器，哪样不比凡人威风？“
　　江易听得热血上涌，开始期待起之后的修仙生活，见他在发呆，林长宇干脆拽着江易往外面走。
　　两人来到一座高空木桥上，江易扶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云雾在脚边翻涌，吓得他腿肚子直打颤：“这桥......能加固不？“
　　“早说了别往下看！“林长宇憋着笑，“听说去年新弟子陈二狗在这儿吓尿了裤子，被执法堂罚扫了三个月石阶。“
　　两人穿过云雾缭绕的山涧，来到另一座山峰。
　　食堂飘着蒸腾的热气，麦香混着柴火味扑面而来。
　　江易捧着粗陶碗站在打饭窗口，看厨役舀了满满一碗稀粥，又扔了两个粗面馒头在他碗里。
　　馒头表面坑洼不平，硬得能硌掉牙，江易捧着粗陶碗咬馒头，看周围少年狼吞虎咽，一时有些难以下咽。
　　“子杰！“林长宇端着碗挤过来，把自己碗里的腌菜拨了半碟给他。
　　“多吃点，我们要争取筑基，我听别人说，筑基期修士每月能领五斤灵米，到时候咱们就能吃上肉包子了。“
　　江易咬了口馒头，粗糙的面渣硌得牙龈生疼。
　　他望着周围狼吞虎咽的少年，想起今早在宿舍翻到的《五行宗门规》——上面写着“外门弟子三年一大比，最末等者发往杂役峰“。
　　他现在连最基础的吐纳都磕磕绊绊，看来要好好努力了。
　　吃饭过程中，江易随着聊天也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自己目前和林长宇是住在同一个学员房，两人是在上山之后认识的。
　　之前接触不是很多，所以江易暂时不需要担心林长宇发现自己行为性格和之前不太一样。
　　吃过饭后，江易跟着林长宇回到了两人居住的地方。
　　“子杰，这是咱们的住处。“林长宇指着后山竹林里的小木屋。
　　“四人一间，我和你、周大牛、吴小草。他俩今早被药园执事叫去认灵草了，没这么快回来。“
　　推开门，屋内摆着四张竹榻，窗下堆着几摞《五行基础要诀》。江易刚翻了两页，就听见院外传来动静。
　　他探头望去，只见林长宇已盘坐在檐下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如松：“我先打坐了，你慢慢看。“
　　见林长宇沉浸在打坐吐纳之间，不再关注自己，江易放下手上的书本，拿出了曾师送给自己的修仙手札。
　　他摸着手札，借着透过窗纸的日光细读。
　　泛黄纸页上字迹工整，旁注小楷密密麻麻，连“卯时三刻需以舌尖抵上颚“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引气入体“篇，正看到“意守丹田，如抱暖玉“，忽觉鼻尖一痒——
　　“啪！“
　　一只竹蜻蜓落在手札上。江易抬头，见窗台上蹲着只巴掌大的青鸾，尾羽油亮如碧玉，在风里轻轻摇晃。
　　它歪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尾羽在风里晃成碧色的小旗。
　　见到江易注意到自己，青鸾喙尖突然弹出一片柳叶，轻飘飘落在他掌心。
　　柳叶展开，上面有一行小字，是用朱砂写的，笔画细若蚊足：“今晚子时，演武场老槐树下。“
　　江易瞳孔微缩，他确信自己不认识什么会传信的青鸾，更没见过什么柳叶信。
　　可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解开“穿越之谜“的关键。
　　江易站起身想要抓住青鸾，青鸾仿佛察觉到他的意图，已经振翅飞走，只留一片柳叶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云雾，突然想起方才吐纳时感应到的那缕暖流。
　　或许这就是修仙的魅力，连最平凡的日子里，都藏着翻云覆雨的可能。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江易合上手札，望着檐角摇晃的铜铃。
　　这位“林子杰”的身份背后，似乎还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自己这初来乍到的第一天，就仿佛已经踏进了层层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