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里

第一章：诊室诡影·血色倒影

墨宴的专家门诊通常在周二下14:00到18:00，而这一天，时钟刚刚滑过17:50。
　　诊室外的走廊早已空荡，只剩下最后一位病人——47号。
　　“请进。”她头也不抬地说道，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病历。
　　没有回应。
　　墨宴皱了皱眉，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眼。
　　诊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黑色风衣，苍白的手指交叠在膝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准确地说，是盯着她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
　　“哪里不舒服？”她又问了一遍。
　　男人依旧沉默，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了她面前。
　　墨宴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瞬间僵住。
　　照片上，一小束栀子花浸泡在暗黑色的液体里，浮在医用托盘中央。液体浓稠得像血，却又泛着诡异的药水光泽。而更让她血液凝固的是——水面倒影里，浮着一个反写的“鹤”字。
　　她猛地抬头，可诊椅上早已空无一人。
　　门没开过，窗也锁着。
　　可那个男人，消失了。
　　墨宴的指尖微微发抖。
　　那个“鹤”字的笔迹，她太熟悉了。
　　东方鹤。
　　她的丈夫，三年前在父亲寿辰的那天，不知为了什么，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墨宴的父亲墨宇轩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女婿开枪了，墨宴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公倒在了血泊里，她本能地朝父亲甩出了三只飞镖。
　　东方鹤的遗体摆放在墨色山庄的小会议室，半夜遗体却在灵堂墨宴守灵时凭空消失。警方调查了整整半年，最终以“遗体被盗”草草结案。
　　可墨宴知道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天夜里，她亲眼看见灵柩里的血迹，诡异地凝结成了一行字：
　　“宴宴，等我回来。”
　　而现在，这张照片里的倒影，笔迹一模一样。
　　她立刻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零度实验室，样本107号，记忆清洗进度93%”
　　零度实验室。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狠狠刺进她的太阳穴。
　　那是她父亲生前最后任职的地方——一家号称研究“记忆创伤修复”的生物科技公司。
　　而“样本107号”，正是东方鹤失踪前，最后一次体检报告上的编号。
　　墨宴一把抓起白大褂冲出门诊室，走廊的灯突然“滋滋”闪烁了两下。
　　她猛地回头——
　　诊室的电脑屏幕上，原本空白的病历文档里，正一行行自动浮现血红色的文字：
　　【患者姓名】：东方鹤
　　【症状】：记忆篡改后遗症
　　【治疗方案】：孟婆汤Ⅲ型注射剂
　　【注意事项】：切勿让患者接触栀子花，否则将触发……
　　最后一行字被乱码吞没。
　　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定格在18:00整。
　　墨宴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东方鹤失踪的那晚，灵堂的监控录像里——
　　停尸间的栀子花，也在同一时刻，全部凋零成了墨红色。
　　墨宴没有回墨色山庄，她去了东方鹤的律师事务所。
　　东方鹤的律师事务所顶层，指纹锁识别出墨宴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滴——”声，像是某种警报。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记忆里的雪松古龙水味，而是浓郁的沉香——海南绿奇楠，99沉，东方鹤生前严重过敏的香料。
　　“大哥真是……”墨宴的指甲掐进掌心。
　　整个大平层被彻底改造，黑灰白的极简风格换成了墨色山庄的闺阁调：藕荷色纱帘，刺绣屏风，连茶几上都摆着她少女时代收藏的景德镇瓷偶。
　　没有一本法律文献，没有一副金丝眼镜，甚至没有一张他的照片。
　　墨宴机械地推开每一扇门。
　　书房变成了琴房，她十八岁用过的古琴蒙着防尘布；
　　浴室里她喜欢的香薰蜡烛排成心形；
　　连厨房冰箱都塞满她爱吃的杨枝甘露——保质期显示是昨天刚放的。
　　“墨峻！”
　　她突然对着空屋子尖叫，回声撞在智能家居系统上，触发了一曲《梁祝》。
　　小提琴声里，她踉跄着扑向卧室，却在门口僵住——
　　床上铺着大红的龙凤被。
　　那是他们新婚夜用的。
　　墨宴栽进柔软的被褥，鼻腔突然涌上浓重的铁锈味。
　　被套下藏着东西？
　　她发疯般掀开，龙凤呈祥的刺绣上，赫然是一颗卡2.5的达拉干沉香吊珠包裹在了浓浓的血里，血早已干了。
　　沉香突然浓到窒息。床头的智能音箱自动播放起录音，东方鹤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宴宴，珠子上的血是我的。”
　　“墨骏派人按住我打我，我吐的血裹住了墨骏强塞给我的珠子。我怕你看到难过，我藏在了被子里。”
　　“现在闻闻绿奇楠——”
　　“我在里面混了孟婆汤。”
　　“墨骏？”
　　墨宴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挣扎着爬向客厅，却发现红酒柜最醒目的位置，多了一瓶没有标签的智利赤霞珠。酒瓶上贴着她熟悉的便签：
　　栀子花醒酒法：花瓣入酒，血月时饮
　　是东方鹤的笔迹。
　　但墨峻上周才说过，所有遗物都已销毁。
　　荧屏突然亮了，画面跳转到实时监控：勐海鑫盛冷库的某个冰棺里，东方鹤的“尸体”突然睁眼，胸口十字形伤口中钻出铅条状的金属枝丫，枝头开满墨红栀子花。
　　他的嘴唇蠕动，通过唇语能辨出：
　　“来找我。”
　　“带上来那瓶红酒。”
　　“它在……”
　　信号突然中断，最后定格画面是冷库门牌——B13，与她的登机口编号相同。
　　墨宴抓起红酒瓶砸向电视。
　　玻璃碎裂声中，酒液血泊般在地板蜿蜒成勐海地图，血泊倒映出天花板——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摄像头，红灯规律闪烁，像在计数。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墨峻发来短信：
　　“回墨色山庄，立刻。”
　　紧接着第二条：
　　“你看到的鹤是108号克隆体。”
　　第三条带着附件——东方鹤的尸检报告高清图，“”死因”栏被涂黑，边缘隐约可见“Ω”符号。
　　墨宴跌坐在红酒与玻璃渣中。
　　墨宴爬起来慢慢走近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处理伤口
　　梳妆台的镜子突然浮现水雾，一只苍白的手印从内部按上来，慢慢勾勒出倒写的「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