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少女

第1章 初春

初春，本该是生机盎然的季节，而在某栋写字楼中，白炽灯下的员工们却显得死气沉沉。
　　林安同样也是埋头苦干的员工之一，为了缓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夜像薄纱一样蒙在城市的上空，街道开始接连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让人觉得炫目。
　　嗯，距离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负两小时，今天也是被迫自愿加班的一天。
　　林安甚至没有把这些吐槽说出口的力气，就紧接着继续敲击面前的键盘，双眼则死盯着屏幕上表格的条目，仔细对照。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明天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理由是爷爷过世，所以自己请了个调休的假期，明天也和老爸说好要回老家一趟。
　　说实话，因为和爷爷的交集不多，所以对于葬礼，林安没什么强烈的感情波动，倒是跟父亲确实好久没见了，这次回去，不知道那个人会说些什么？
　　……不过，如果他是那种负责的父亲，也不至于事到如今才展现出关怀心吧。
　　林安不禁如此消极地想道。
　　终于熬到下班，林安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大街上，周围很热闹，在他眼里却像上世纪的黑白老电影，其他行人的话语统统变成了杂音，自己在这里更是格格不入。
　　在穿过几条步行街之后，林安来到有些昏暗且安静的居民区，他掏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当然，屋子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肌肉记忆般，林安从冰箱里拿出能量饮料和袋装面包简单对付了一下，然后就仰面躺在床上了。
　　明天不用上班，也没人会在意他的衣着打扮，洗澡的话明天早上再做就好啦……
　　带着这样昏昏沉沉的想法，他进入了梦乡。
　　翌日，林安起得很早，太阳都还没出来，可悲的是，工作日时他总是希望能多睡一会儿，好不容易请来了个调休假，现在却起得比闹铃还早。
　　林安在洗漱完毕之后，在衣柜里翻了翻。
　　参加爷爷的葬礼，怎么说也不能太随意，他最终选择了一件西服。
　　这套西服上次公司团建之后就熨好放起来了，应该还能穿。
　　林安穿上西服，来到洗漱台前照镜子，看起来还算正经，然后他试着朝镜子咧嘴笑了笑，结果发现是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皮笑肉不笑，所以他放弃了。
　　为了赶上第一班车，林安早早出门搭上地铁来到汽车站。
　　买完车票没在候车大厅等多久客车就来了，林安马上又上了客车，直到坐到座位时他才总算松了口气，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是台连轴转的机器。
　　从这里到老家，大概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折合下来，其实也就是他平时睡个午觉，玩玩手机上的游戏，甚至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功夫，尽管如此，他还是有几年没回去了。
　　林安的确有意在逃避着关于老家各种各样的事情，连大学也是去的隔壁城市，逃避的结果，就是现在还是过得一塌糊涂。
　　林安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不自觉地苦笑，恐怕今后他也会继续逃下去吧？
　　毕竟逃避如甘甜的毒酒，即便知道会身陷囹圄，仍叫人欲罢不能。
　　林安摇摇头试图把杂念抛开，随后他拿出耳机塞到耳朵里，打开手机，在视频软件里找到昵称是“天音旋律”的用户，如签名所说，她是一位网络歌手，点开她的头像，发现最新的作品已经是八年前的了。
　　她昵称中的“天音”，大概包含着“天籁之音”的意思，旁人看起来有自夸之嫌，不过实际真正听过她的歌曲后，不仅不会反感，反而会感到非常认同。
　　让林安来形容的话，她的声音就像是浇灌久旱大地的甘露，能不断安抚听众的心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作者后来不再更新，但是林安在自己最消沉的时候听到了这位歌手的歌曲，因而艰难度过了那段时期，所以他很感谢“天音旋律”，每当心情烦躁时也会找她的歌来听一听。
　　伴随着耳机中柔和的音乐，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最终，客车抵达他脑海中深深印刻着的无法忘记的熟悉土地。
　　想当然的，车站里都是陌生面孔，也没有谁来迎接他。
　　林安毫不犹豫地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上自己老家的详细地址。
　　路上，他用记忆中的场景对比着眼前所见。
　　这里有装过路灯吗？这座商业中心是新建的还是翻修的？那里原来是不是有家自己常来吃的粉店……
　　看着曾经生活的地方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变化，林安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好在，当来到那个熟悉的街道时，这里看起来基本没什么改变。
　　按照林安给的地址，出租车停在一个三层的独栋房子前。
　　他刚下车，就发现家门前摆满了花圈，还不时有几个人进进出出。
　　那些人林安倒没什么印象，因为爷爷只有父亲一个儿子，所以他并没有叔伯姑姑这类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戚，这些应该只是来他们家慰问的远房亲戚或者爷爷的熟人。
　　他理了理自己的西服，接着走进了阔别已久的家门。
　　房子里到处都装饰着白花和黄花，白纸和黄纸，大厅中央摆放着爷爷的黑白相片，现场很安静，在场的人见到他来了之后，也只是互相私下小声说两句。
　　被那些目光看着，林安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们可能并没有那种意思，可在他看来，自己就像是正在被审判拷问的异教徒一样，罪名为“你是一个没出息的孙辈”。
　　虽说他明白，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聚光灯效应，只是自己给自己平白无故增添的烦恼。
　　林安急于摆脱这些视线，所以正努力寻找着父亲的身影。
　　突然，一道倩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只比175cm的林安矮半个头，盘起的头发用银质的花型发簪固定，有种静谧的美感，肤色如雪一样洁白，身姿像天鹅一般优雅曼妙，五官精致，不过也许是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守恒定律，由于她其他方面过于优秀，所以胸部的数值被疯狂拉低了……但是凭借其他硬件依然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美人——同时也是自己的妹妹。
　　林雪华，在这位完美超人的诸多标签里，“林安的妹妹”大概是个减分项，从她那将自己视若无物的清冷目光里，林安得出如此判断。
　　“雪华……好久不见。”面对许久没见面，也没什么联系的妹妹，林安只憋得出这句话。
　　林雪华的回应不咸不淡。
　　“嗯，有吗？我没什么感觉。”
　　像是在说没印象的事情没必要去记，他多少感到了一点打击，不过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事实如此，他们的关系如今就是这么淡薄。
　　得转移话题才行。
　　“那个，老爸在哪里？”
　　“在医院。”
　　什？！他们前两天才刚通过电话，难不成期间出了什么意外？
　　……哦，差点忘记了，他们的父亲职业是个医生，那就不奇怪——才怪咧！为什么正办着爷爷的葬礼，他这会儿却还在工作啊？！
　　“在葬礼还没结束的时候？这也太奇怪了吧！”林安不禁叫道。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你应该也明白吧？不如说，你会回来参加爷爷的葬礼我还觉得比较奇怪。”
　　林安顿时失声，在妹妹看来，仅限于对家庭关怀的方面，他似乎已经和父亲划上等号了，更重要的是……这点自己也无法反驳。
　　“反正，下午我就要回妈妈那里了，有什么事到时候你自己和他商量吧。”
　　“啊……嗯。”
　　好尴尬啊，为什么和妹妹说话是件这么尴尬的事情？
　　就在这时，家里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这是摆脱这种尴尬境地的绝好机会。
　　“我去接电话。”
　　说完，林安成功脱离了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