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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来

六月仲夏夜的妇幼保健站里，一声微弱的哭泣从孤苦伶仃的产房中传出，而此时的我正躺着武警医院的手术台上，即将与死神抗衡，刺眼的光芒打在我的脸上，在麻醉药的作用下，慢慢失去了意识，冥冥中我似乎听见了妻痛苦的呼声以及孩子那软绵绵的哭泣声，看见妻混着泪珠与汗水的苍白的脸和被医生抱着挣扎着涨红了小脸的孩子。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有岳父岳母在照看着她们。可是孩子呀孩子，从她出生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亏欠她。
　　和妻一样，我的手术很成功，在手术的第二天下午，我悠悠转醒，伤口撕扯地厉害，尚且能够忍受。醒来第一眼瞧见的是岳母。她端着热腾腾的白水，轻声告诉我妻和孩子的情况，竟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妻子，在耗尽体力生完孩子后能蹒跚着一步一步走回病房，我难以想象那样的画面，这一刻我的心脏似乎被人狠狠地拽了一下，窒息感油然而生。这种折磨远远大于病痛的折磨。
　　“妈，孩子出生了，你要不出来看看你孙女，顺便照顾一下乐妍的身体。她产期提前了一周多，没来得及和你说呢。”想着妻和女儿我的心底翻起点点涟漪，此时此刻我终于感受到我有了自己完整的小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一点儿也不错。如果我有预知能力，我一定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在宝贝出生的第四天，她的奶奶来了，可是我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会带着三岁半的外孙出现在我眼前。我震惊了，强忍着怒火：“妈？！你怎么把亮亮带来了？乐妍刚刚生了孩子，岳父岳母做生意，不可能时时有空，我现在又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顾，有时候可能会两边跑，要是亮亮在我们这走丢了，没办法和妹妹交代呀，要不我打电话让妹接走亮亮？”
　　“我也是莫得办法了呀，前面你妹子和妹夫去广东打工了，咱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爸爸也要去外面工地上班，四妹那个小东西哪看的住孩子，你妹走前把孩子托付给我，这才把亮亮带来，俺还带了好些东西，我让你爸杀了俩只咱自家养的老母鸡，给你婆娘补补身子。”母亲尴尬地涨红了脸解释着。听着母亲的说词我也无法辩驳，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也只是默默叹着气。
　　在女儿出生的第七天，我们一同出院了，终于见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妻和宝贝，看着妻怀里那娇小的她，我不禁感叹我也是个父亲了，我在心底暗暗发誓要尽我所能将最好的送给她。我抬起头望向妻，妻看上去也很高兴，可是眼底的不满还是难以藏住，我知道母亲的做法确实让她感到不愉快了，毕竟换谁也不会高兴的。
　　“辛苦了，老婆。走，我们回家！”妻淡淡地笑了笑，揪着我的胳膊，低声地对我说：“那得好好补偿我，你女儿可害我涨了不少肉，生出来才5.9斤。”“是是是，我的大宝贝，后面出了月子请你吃火锅。”刮了刮妻小巧的鼻梁，我不由得笑开了花。
　　也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和和气气的母亲，如今竟会如此做，自从我和妻出院后，母亲便不愿意做饭了，哪怕做了也是太过清淡。带着亮亮到处玩耍，常常找不到人。
　　终于有一日，妻忍不住抱怨起了母亲：“老公你说说妈吧，宝贝还这么小，你刚刚做了手术，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怎么能天天做饭呢。你看看，她带来了亮亮，亮亮昨天还把你闺女的熊熊玩偶给剪破了，这也没什么，重新买一个就是，可是总不能让亮亮一直呆我们这呀，我们都围着宝贝，亮亮如果跑出去了，大街上人多眼杂的……”“唉，奈何现在我们确实还需要她搭把手帮我们，实在不行让妈过几日带着亮亮回去，那毕竟是咱妈，也不能真骂她。老婆只能再委屈你一段时间了。”我懊悔地说着，盘算着好好和母亲谈一谈。
　　“我知道她们一家子都嫌弃我们家穷，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不想竟然和别人一起找我的不是了，做饭要嫌弃我弄的不好吃，洗衣服又觉得我洗的不干净。在这里我还不开心呢，我好心来帮你。果然是儿大不中留，不用你赶我走，我明天自己走！”没想到，母亲的情绪会在这一刻爆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考虑母亲的感受，脸上火辣辣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耳光，毫无光彩可言。“妈，我……”这一刻我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好无用。
　　母亲最后带着一肚子的气，丢下亮亮一个人回了老家，一段时间后还是妹妹赶回来带走了亮亮。这之后妻和我都不轻易提起这件事。似乎是一道伤疤永远刻在了心头肉上，挥之不去。
　　在女儿出生的第17天，我们开始为她起名，这段时间我总不听妻的劝，忍不住抱着她，她似乎很喜欢我，在我怀里不哭不闹，还时不时咧嘴笑，我的心脏像是被棉花撞了一般，软软的甜甜的，这是我初为人父的幸福。女儿白嫩，为她取名着实无从下手，忽然想起她出生那天似乎下了雨，雨字温润，再者涵字文雅，温文尔雅是我对女儿的希望，妻也觉得雨涵二子很是不错，告诉了岳父岳母，岳父说他找人看过，宝贝五行缺水，名字中有雨字很不错，就这样孩子的名字定了下来，从此我的女儿有了自己的名字雨涵。我抱着她轻轻呼唤着，她用自己那水汪汪的双眸炯炯有神地望着我，嘴里呜呜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