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om完结小说

第一章 思维凌驾肉身，囚笼之中的怪物

巷口的风卷着垃圾碎屑掠过脚踝，李华唐的后背抵在冰冷的水泥墙面上。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
　　手腕处的皮肤被擦破，鲜血混着灰尘凝固成暗红的痂，小臂上布满淤青，有的发紫，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
　　刚才那一刀，他明明是看到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巷口，为首的黄毛混混攥着弹簧刀，刀刃弹出的寒光，清晰地映在李华唐的瞳孔里。
　　初临此地，就遭遇这种事件，着实令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了几分。
　　混混们挥刀的动作在李华唐眼里迟缓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能看清刀刃在空中划行的轨迹，看清对方肱二头肌的收缩幅度，甚至感受到刀刃与空气摩擦的微响。
　　大脑在零点零几秒内就拟好了三套方案：
　　侧身避开锋刃，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夺刀。
　　或是矮身沉肩，用白林寺所学的缠劲卸去力道。
　　最坏也能后跳半步，直接拉开安全距离。
　　可当这一切行为如3D画面般在脑海中飞快组成时，李华唐的身体，却没能跟上。
　　就像一台超频到极限的处理器，拖着一套满载就将死机的老旧硬件。
　　大脑发出的指令，在传递到肌肉和骨骼的瞬间，被肉体的迟钝性给硬生生拖慢。
　　他眼睁睁看着刀刃朝小臂划来，想侧身时，大脑意识已经先身体一步完成了预想中的最优措施，而腰腹部位的肌肉却随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
　　想抬手格挡时，本该完成的动作却让手臂像灌满了铅，只有指尖微弱地颤抖。
　　直至刀刃划破皮肤，尖锐的疼痛刺醒神经，身体才后知后觉地做出躲闪，结果还是慢了半拍。
　　“喂，小鬼，反应倒是挺快啊！”
　　黄毛混混嗤笑着，用刀尖挑了挑李华唐的下巴，眼神里的戏谑像针一样扎人。
　　“可惜了，就你还想逞英雄？你有这能力么？”
　　李华唐咬紧牙关，没有言语，只是死死盯住那把染血的弹簧刀。
　　他的眼神里不存在恐惧，只有翻涌的不甘——
　　这份不甘，从他十二岁那年，就开始在心底生根发芽。
　　只要是男人，那么无论是谁，自出生起，这辈子都肯定梦想过要成为世上最强的男人！
　　李华唐至今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在电视屏幕上目睹拳击比赛时，自己完全可以看清每一位拳击手的动作，甚至能够通过对方细微的肌肉动向，先行预判出后续的行动。
　　发现此情形的当天，李华唐用一整晚的时间去观看各种比赛录像。
　　最后发现哪怕是最为顶尖的世界拳王——且不分量级，他都能一眼读懂对方下一步乃至后续数秒内所要进行的动作。
　　不止如此，在读懂对手行动的同时，李华唐的身体也会本能反应地给出最为合适的应对措施。
　　直至黎明时分，在鸡鸣声中，李华唐忽然间就想明白，自己或许便是天赋异禀之人，成为“世界最强”的野心如野火般在他心底涌动。
　　于是，他立刻找上父亲，希望对方允许自己前往国内的武学圣地——白林寺进行修行。
　　抱着初步尝试的想法，李华唐的父亲同意他在暑假期间于白林寺进行短暂的修行。
　　可是，在抵达白林寺后，预想中飞速成长的情况却并未发生。
　　在面对同辈师兄弟的一招一式间，李华唐发现自己即便能依靠本能去应对每一式拳脚，可身体却迟迟无法跟上反应。
　　在向其中一位师父说明情况后，李华唐认为或许是自己的身体还不够强壮，转而开始耐心打磨起自己的根骨。
　　但随着瘦削的身体一步步变得强健，与之相对的，却是大脑对反射神经更进一步的增长！
　　暑期结束，年仅十二岁的李华唐固执地留在了白林寺，继续完成心中未尽的修行。
　　日复一日，他的身体素质逐渐要远胜于同龄人，可他的神经感官却变得更加恐怖。
　　就好像肉身从脆弱的塑料强化为木质结构，可作为催动这一力量的引擎，也由玩具赛车的小马达升级为运载级。
　　早课扎马步时，作为师父的刘海王将戒尺挥来，师兄弟们要等戒尺落到眼前才会躲闪。
　　唯有他，在大师抬手的瞬间就预判到戒尺的轨迹。
　　可当他想收腿侧身时，大腿肌肉会承受不住从而突然痉挛，使得整个人摔倒在地，换来戒尺更重的敲打。
　　即便是练拳法，李华唐也能一眼看穿师兄和师父的招式破绽，轻易预读出下一招的走向。
　　刘海王传授的白林寺拳法，讲究的是“眼快、手快、心更快”，李华唐的“眼”与“心”早已非比寻常。
　　可双手挥出时，永远慢于脑海中呈现的画面，拳风绵软，连木人桩都震不动。
　　可最让他绝望的，还是练步法的日子。
　　白林寺后山有一条“千阶梯”，从山脚直通寺后的达摩顶，共三千七百级台阶，是寺里弟子练步法的地方。
　　师兄弟们每日清晨沿着阶梯飞奔而上，最快的烈师兄，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登顶。
　　李华唐尝试全力以赴时，大脑能瞬间规划好每一步的落点，判断出脚掌蹬地的力度，甚至算好了呼吸的节奏。
　　他猛地发力，脚下的青石台阶却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脚踝根本不足以承受住大脑指令中那股爆发性的力量，当场扭伤。
　　如果慢下来的话，或许便能承受。
　　可若是让火箭般的神经感官受困于肉体而主动放慢，那么又有何变强的意义所在？
　　李华唐明白，若是让思绪主动迟缓，肉体便有概率跟上节奏，强度自然也会比现在高出许多。
　　不至于意识过快——身体无法跟上。
　　或是反射神经给出多种最优解，但身体会超出负荷。
　　可是——
　　能成为“最强”的路径只有一条，那便是让肉身适应神经。
　　对李华唐而言，又怎可能主动放弃最强的武器？
　　到这一步时，少年已然不需要再去寻找变强的理由，不是想去行侠仗义，也并非是想取得怎样的成就。
　　他只是充满极为纯粹的不甘，不甘于天生的强者要为了孱弱的肉体去适应弱小。
　　“你的反射神经，是我见过最顶尖的。”
　　刘海王曾直言道：
　　“快到能捕捉到飞鸟振翅的轨迹，快到能预判出雷霆落下的方位......可你的肉体，太脆弱，就像用丝线拴着的利剑，再锋利，也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武道的极致，是肉体与精神的终极合一，李华唐的精神跑在了前面，肉体被远远甩在后方。
　　他能打磨筋骨，却无法让人类的肉体，跟上非人神经的速度。
　　那一天，李华唐坐在千阶梯上，看着师兄弟们飞奔的身影，看着山间掠过的飞鸟，第一次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