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客而来更新

001 远客而来

四月的天气还持续降温，这两天又把屋子里的棉袄翻了出来，她家没有几件多余的衣服，光是从网上新买的快递，也都可以用一个手轻易数得过来，为了不去城市里丢脸，她还特意从热门博主的推荐里，挑了一件看起来比较正经的衣裳。
　　穿在身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多少有点局促。
　　她捏了捏毛茸茸的外套衣摆，不好意思地转圈来回地看，“奶奶，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
　　奶奶刚把行李箱从厨房里搬出来，在行李箱的上面，挂满了一整包的零食，有些已经放在这好久了，她一直没舍得吃，前段时间才有人提醒她，要看一看保质期到底过了没有，如果过了保质期还不吃完，就浪费了得丢外面了。
　　因而就算是在昨天那样的日子里，她也赶忙多吃了几包临期食品。
　　“把扣子扣上。”奶奶把行李放在一边，走过来帮她把衣服纽扣，一格格地扣上。
　　灵零原本就生得个子矮，很少能够低头去看别人，但她的奶奶是个例外，她低头看着自己臃肿的衣裳，照常抬头笑了笑，“我不冷。”
　　这里的公交车三十分钟一辆。
　　最近新出了规定，不能随便在路边等车了，要在固定的公交站牌下，等着公交车过来，灵零总是有些埋怨，但也只能拖着很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拖着行李往公交站牌走。
　　奶奶跟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但灵零其实有些开心。
　　她从小就出生在这个小村庄里，几乎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能出去看一看，对她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再者，也有远亲愿意照顾她。
　　“孩子，到了那边也要吃饭。”
　　“嗯。”
　　“天冷了就记得多穿衣服。”
　　“我知道了。”
　　“你看看你，衣服怎么又弄湿了？”
　　“有吗？”灵零低头看了一眼，她总是有些粗心大意，什么都不记得好好收拾，“可能刚刚洗手的时候沾到水了。”
　　等车的时间总是很漫长，遥远的马路尽头，总是很少有车辆行驶而过，五六点钟的天空刚刚苏醒，从光线后洒下来的微弱光芒，预示着太阳就要升起。
　　“今天会下雨。”
　　奶奶愣了下，低头检查了一下行李，“那你要记得带伞。”
　　“嗯。”
　　果不其然，临近傍晚的时候就下起了雨。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外，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从睡梦中醒过来的灵零，整个人还有些犯迷糊，她只知道自己的脑袋撞到了透明的玻璃窗。
　　她又睡着了。
　　最近总是这样，不管是坐车的时候，还是做饭的时候，还是洗碗的时候，时间前后间隔不到两三个小时，她就开始犯困。
　　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但她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睡觉，起身调整了一下坐姿，余光偷偷撇了眼旁边，见车上的人都在低头看着手机，就安下心来，拖着下巴看向车窗外。
　　……还要多久才到？
　　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她就已经没见过那位老人家了，据说年轻时期是爷爷的朋友，也沾点亲带点故，这一次看在旧时交情的份上，愿意收留她在A市找工作，灵零有点不好意思寄住在别人家里，但是前来劝说她的叔叔跟她算了一大堆帐——
　　“你看看，如果你一个人外出打工，你也没有房子住，员工宿舍都是好几个人挤在一起，住的不舒服挣的钱也少，你来我们家，叔叔是打算给你找工作的……”
　　灵零听着一脸懵，“可我没去过A城……”
　　“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让灵零一个人去呢？”旁边一道来围观的村民，也双手环胸在旁边指点。
　　她们家原先就这样热闹。
　　有事没事就会聚在一起，一起说点什么，但让灵零这么思绪停滞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她抬头看了看大婶，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旁边又有道声音传来。
　　“但那可是A城，听说那里遍地是黄金，可富裕了。”
　　“灵零要发财了吗？”
　　灵零注意到，站在那个陌生叔叔旁边的年轻男子，听到这句话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椅子给他坐了，站在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他注意到了灵零的视线，回过神来瞧了她……
　　好像是瞪了她一眼。
　　灵零被吓到了，这个人长得好凶。
　　注意到灵零害怕的西装叔叔，回头立马训了他一句，“麋楉！你吓到人家了！”
　　麋……鹿？
　　灵零觉得他的名字好新奇，又瞥了他一眼，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穿着很整洁的衣裳，个子很高，比起灵零乱糟糟的打扮，他看起来好像连头发都是精心打造过一样地，非常精致。
　　灵零对城市里的孩子，总是这种印象，因而她也习惯了不与这种人说话。
　　旁边还有个阿姨，烫着不好看的红色卷发，“孩子，你听我们的，我公公都是你爷爷的朋友，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不会害你的，就是想带你去城里见识见识世面。”
　　车钱、房租钱、甚至是平日里的日常开销，他们都不问灵零拿，还扬言可以给她零花钱，灵零被吓到了，连忙摆摆手，觉得跟人家拿零花钱也有点太过分，她表示自己有攒了很多年的压岁钱，也可以去打工——她本来就是找工作去的——不用他们这么照顾自己。
　　“那就说好了！”卷发阿姨喜出望外，连忙跟她商量去城里的日子。
　　本来是马上想带她走的。
　　但灵零摇了摇头，“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
　　在这里商量了一下午的麋楉早就已经不耐烦，这种地方又穷又脏，又臭又小，还有几条狗随地大小便，“收拾什么？就你这里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
　　麋楉差点要生气，低头对上了亲爹宛若要杀人的威胁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停了下来，只能翻了个白眼，“……也太多了。”
　　整个村庄的空气都窒息了一秒。
　　不屑地眼神都往麋楉身上丢，只有灵零舒了一口气，她也觉得很尴尬，于是又照常笑了笑，“确实有点多……所以我要收拾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