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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巫

网吧里人群攒动，混杂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泡面味，平凡无奇的桌面图标胡乱的摆放在一起，沈平紧紧的盯着聊天框。
　　本来网吧的空调就已经坏了三天，老板说抓紧时间派人来修也半天没看到师傅的影子，沈平额角的汗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盯着屏幕上“女巫”灰暗的头像，指尖悬在企鹅空间按钮上方，突然被后排爆发出的游戏欢呼声惊得缩回手。
　　忽然一声敲门声响起，灰色变成了彩色。
　　沈平的瞳孔聚成一道射线照射在那复古的头像上（虽然此时此刻说复古有点奇怪），奇怪的是头像的眼睛是用两种不同颜色的像素点组合而成，左绿右红，像极了高中时生物课本上看到的毒蛇瞳孔。对比简单的头像，花哨的人物装扮显得有点过于华丽了。
　　“学姐在线吗？”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终止于回车，“有点想知道学姐在干什么”沈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最终决定发一个笑嘻嘻的笑脸。
　　随着头像很快打上了忙碌的标签，沈平的脑袋也逐渐耷拉了下来，也许对面真的在忙碌也不一定呢。
　　女巫是沈平两个月前认识的学姐，女巫是她的网名，至于真名是叫什么，沈平也不会显得在意，网络世界更多的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两个月前沈平刚刚结束枯燥无味的高考生活，填充等待成绩的那些日子更多的是百般无聊，因为他也不爱钻研游戏，相对而言他更爱的应该是打发时间。
　　高考成绩没有惊奇或者失望，沈平觉得自己的付出的努力可能也只值得这些分数，到了填报志愿的那天，他毫不犹豫填了医科类大学，他不知道冥冥中一切注定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这是一条注定坎坷之路，他现在的脑子里，充满了学姐和她的室友们。
　　女巫便是这医科大学的在校生，护理专业，沈平在她的空间里看到了很多靓丽的照片，虽然很模糊，但是对此充满了向往。临近开学之际，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开学前需要准备什么了。俗话说不打无准备之战，但是对于学习方面，沈平一直欠缺准备。
　　一顿泡面的功夫，忙碌的标记很快消失了，沈平恨不得想戳一戳对面。
　　英国有个社会交际学大佬曾经觉得戳一戳是一种侵犯他人私人领域的暗示方式，在当时估计会有人认为这是一项天才的发明。
　　“刚才正在忙”对面滴滴了起来，“学弟准备什么时候过来，最近好多新生已经提前过来熟悉环境了哦”
　　“还没有准备好要上学的用品，假期这么短，还没享受就要很快结束了。”
　　“上学比在家里呆着无聊要好玩的多，”
　　“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带着人过来就可以了哦”
　　“学弟要是来报道和我说一声哦”这句话在聊天框里闪着荧光。沈平往后靠在黏糊糊的椅背上，想起女巫学姐空间里发的宿舍照片：四人间的阳台上齐刷刷晾着同款白大褂，领口都别着银色蛇形胸针。当时他只觉得学姐们之间很有默契。
　　彩色的头像迅速变暗，打完三句话后女巫下线了。
　　隔壁机位的男生正对着麦克风吼：“中路中路！他娘的塔丢了都不知道！这帮白痴脑子里有水吗！”沈平顿时心生厌恶感，但是很快的，他马上就无所谓隔壁的塔丢了多少，对于以后的医学生活，他已经魂丢在了那个世界。女巫学姐之前和他也说过，学校最著名的历史建筑上面也有个敬思塔，底下是废弃的解剖楼，夜晚亮灯的时候也好多新生都去打卡。
　　网吧里的日光灯开始忽闪忽闪，周围的人开始抱怨这恶劣的环境，他忽然又想起女巫空间里那张模糊的合照：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学生站在空旷的教室里，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支燃烧的蜡烛，烛火在照片里连成圈，圆心处似乎还有个人影。
　　沈平想了想，离开学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他决定提前动身前往学校。
　　学校身处冀北市，离沈平的家乡有一千多公里，长路漫漫，路途遥远，如果乘坐绿皮火车需要将近半天的时间，经过漫长的思索，除了携带了必备的衣物，沈平还买了两碗桶装泡面，一碗红烧牛肉，一碗酸辣牛肉，再配上几袋牛肉干，除了是最好的网吧搭档，也是绝佳的火车搭档。（牛肉狂魔可不是白叫的。）
　　电话订好票后，沈平按照自己的娱乐惯例和几个网友简单的拼了完了几把电子桌球，那天的手感不是很好，连输了好几把，他愤愤的锤了下桌子，回声淹没在周边英雄联盟的叫喊声中。
　　那一晚沈平很晚才回到家，或许是激动，或许是不安，毕竟明天就要和过去的生活说拜拜了，他开始幻想来到医科大学的生活，又翻来覆去在床上做了好几次翻身运动后，迷迷糊糊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前往冀北市的绿皮火车上，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这意味着这一整晚都得在火车上度过了，在连坐了六个小时后沈平开始后悔没有买卧铺票，可是本身单线程的火车票向来都是一票难求，不是站票已经算是不错了，也许他对自己的久坐能力太过于自信了。他想这么坐下去该不会坐出痔疮吧。
　　坐在他身边的男女都有，大家都无暇顾及他人，只想用最舒服的方式让自己快速的度过这难熬的夜晚。
　　他拿出手机，很想给对面在发几句话，但是自那天之后学姐的头像就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一直处于灰蒙蒙的不在线模式。
　　频繁的骚扰往往是让女性厌恶自己的第一步，沈平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女性心理学这本书上学来的这句话，至于自己为什么看本书，他也忘记了初衷。
　　火车也在以自己的节奏悠悠的往远方开去，早已看不清向后飞快倒退的景色。
　　对面趴桌上的男生脖子抬了起来，像是睡了许久，又像是闭着眼睛正在沉思，在沈平的印象里，仿佛没有这个男生睁眼的记忆。
　　他伸了个懒腰，眼睛眯成了缝，他看了眼窗外，感叹道“这一趟行程真的很长，只可惜自己没有飞行的能力，好困。”
　　沈平忍不住吐槽了句：“你可以选择坐飞机。”
　　看到沈平直勾勾的盯着他，他笑了笑：“相对于飞在天上，我更喜欢踏在土地上的这感觉，让人感觉更踏实一点。”他用手摆出了个行走的姿势，“这几天处理家里的事情，让人稍有些疲累，要不你睡会吧。”
　　“我不困，就是肩膀很酸。”沈平无奈的耸耸肩。
　　“一样，睡久了我肩膀也很酸。”男生的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这表情背后的意义。
　　沈平仔细端详了眼前这个小伙，年纪与他相仿，头发微卷带一点暗赫，眼神里却是有一种完全与举止不相匹配的深邃，但是眼窝并不深，更多的是瞳孔看不到底的那种感觉，脸颊微微凹陷，亚健康的面容下是一种优雅的微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医学生吧。”男生端详了会沈平。
　　“啊？从哪里看出来的。”沈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着，短袖短裤，完全和第一个字不沾边。
　　“这样吧，反正也睡不着了，我们玩一个游戏。”
　　沈平不想理会他，他望着窗外已经泛着鱼肚白的天际，其实他的精神已经困得不行。
　　看沈平兴趣不大，“要不赌点什么，你赢得话我会给你一个东西”男生一手托着腮，“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拒绝。”
　　“什么游戏?”沈平打了个哈欠，泪腺已经开始疯狂分泌要休息的泪水。
　　“女巫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