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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祂不会看错

大周朝，天泽一十五年。
　　这个世界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清源镇方员外家的那个傻儿子，似乎比以前更傻了。
　　以前的方少爷虽然有点疯癫，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镇上的知道有他这么号人，但真见过他的也没几个。
　　可自打一个月前起，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方少爷天天往街上跑，还逮着人就问，是不是群演，是不是恩辟西，净说些胡话。
　　前几日更是离谱，镇上来了个蓄着长须的游方道士，这方少爷上去就拔人家胡子，还说看看是不是什么……道具？
　　这方少爷天天上街折腾，弄得镇上是鸡犬不宁，要不是他后面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早就被扭送到衙门里去了。
　　不过这几天倒是消停了，也没见他出来过，也不知是医好了，还是被医死了。
　　……
　　日落时分，方府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身着素衣，白须白发老者走了出来，后面乌央乌央跟着一大群人。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身着华服，身材富态，这是方家的家主，方守成。
　　后面，有个一脸懵逼但是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是方家的独子，方越方少爷。
　　他目光灵动，目光不停地往周围瞟，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又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的旁边杵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是方家的护院，耿护院。这些天就是他护着方越周全的。再后面就是些丫鬟仆役了。
　　而这位老者则是这清源地界有名的大夫，薛大夫，他今天又被请来给方少爷看病了。
　　一个月前，方越受了风寒，就是找的这位薛大夫拿的药。
　　几服药下去，不止风寒好了，这方少爷自小就有的失心疯好像也给医好了。
　　重点是，好像……
　　方少爷明显不像之前那样痴傻了，行为举止都和正常人差不多，但老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让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实在是麻烦薛神医了，犬子的病，着实有点离奇，这才又让薛神医跑了一趟，一点小小心意，还请万莫推辞。”方老爷拱手致谢，下人们识趣地上前两步，亮出了准备好的银子。
　　“神医属实不敢当，”老者瞥了一眼银子，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老朽只是开了些寻常祛风散寒的药物，少爷现在这样是……”
　　说了一半，老者似乎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位方少爷了。
　　说得难听了，可对不起这么多银子，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憋了一句，
　　“是方少爷的造化啊。”
　　造化……
　　后面的方越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还造化。
　　不过想想也有那么一点道理，穿越，应该也算是造化吧。
　　“造化……唉……”方老爷叹了口气，又问道：
　　“敢问薛神医，犬子这失心疯的病，如今可算是好了？”
　　老者捋着自己的白须，摇头晃脑地说道：
　　“这患怔仲之病者，大多脉象细弱、形寒肢冷、阴虚火旺，而反观方少爷，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目光清明，实在不像是有失心疯啊，只是言语确实有些……”
　　文绉绉的，这说的都是啥啊……好像是说我好了……方越在后面听得头大。
　　“所以，方少爷的失心疯应该好了，但还没有适应，只需静养数月，症状便可缓解。”
　　“那有劳薛神医了。”方老爷见状也不好再多问，招呼马夫把马车赶过来，送薛大夫回去。
　　端着银子的下人也是十分懂事，不等薛大夫推辞，直接将银子收好，径直放到了马车上，随后垂首立在马车前边示意薛大夫上车。
　　“太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老朽的那点药材哪值这么多银子啊。”薛大夫的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了朵菊花了。
　　或许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薛大夫临上车又回头道：
　　“方少爷这种情况，或许是三魂七魄受了惊扰，老朽虽然开了安魂汤，但若是此药还是不顶用的话，那老朽可就爱莫能助了。
　　那些踏入修行之途的和尚道士，或者钻研此道的高人或许有办法。方老爷您的本家应该有些门路，可以请到这些人吧……”
　　“本家……高人……”方老爷听言神情落寞，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皱着眉头，怔怔出神。
　　老者见状拱了拱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去，方老爷也回过神来，带着一众人等返回方府。
　　天色渐暗，而方越方少爷，则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几天方越算是认命了，回又回不去，那躲在镇上当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丢不甘心的。
　　“少爷，该回去了。”守在方越旁边的耿护院催促道。
　　方越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耿护院往门外张望了一下，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少爷，您在等人吗？”
　　方越依然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我在小地图上看到了一个灰点吧。
　　是的，他的脑子里有一块小地图。
　　类似游戏中的小地图，但上面没有显示缩小的街道建筑，只有一个个会移动的小白点。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方越也确定了这些白点对应的就是附近的人，范围不过方圆七八丈。
　　而代表他自己的点，则是蓝色的，一直在小地图的中央，而且比其他的点都大。
　　刚才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在识海地图上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点，它的颜色稍微有点深，是浅灰色，在一片白点中分外显眼。
　　位置就在方府旁边的巷子里。
　　“灰点？”
　　“代表着什么？修行者？”
　　“游戏的小地图中，红点一般是BOSS或者比较危险的存在，灰点的话……是NPC吗？”
　　方越望着灰点的方向，心中的好奇不断膨胀，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那个巷子里传出一阵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而在方越的识海地图中，那个灰点也开始移动了。
　　“要来了……”
　　方越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等来了个什么。
　　这个世界有修行者，但也有妖邪作祟，人命如草芥一般。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遇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那恐怕是凶多吉少。
　　好在人高马大的耿护卫就守在他的旁边，还稍稍给了他一点底气。
　　先是一根枯黄的竹竿从巷子里探了出来，然后是一双小巧的破布鞋。
　　最后，一个穿着黑衣的老婆婆缓缓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用竹竿敲地面。她的双眼紧闭着，应该是瞎了。
　　瞎眼老婆婆……这也不像是修行者啊，倒像是要饭的多一点。
　　这是NPC吗？
　　能领任务不？
　　怎么头上没有问号啊……
　　要不去问问？
　　方越正纠结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那瞎眼老婆婆先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方老爷啊！方老爷不好啦！”
　　“你家儿子有灾厄缠身啊！”
　　“方老爷啊，若不寻求破解之法，你儿子恐怕性命难保啊！”
　　……
　　方越：“……”
　　什么阵仗啊这是，怎么还咒我性命难保呢？
　　骂街？
　　碰瓷？
　　难道是想要饭？
　　方越有点看不懂这个“灰点”的操作了。
　　“住口！瞎喊个什么！你这老太婆怎么又来了。”耿护院气势冲冲地迎了上去。
　　“是耿大人呀，麻烦给方老爷通报一声，我真……”
　　“通报个屁，我家老爷不信这套，我家少爷好好的，再敢咒他，别怪我不客气啊！赶紧走，赶紧走。”耿护院说着撸起了袖子。
　　“唉，罢了，罢了，各有各的命数啊。哒、哒……”
　　伴随着“哒哒”竹竿声，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方越则看着逐渐远去的灰点出了神。
　　灾厄缠身？
　　性命难保？
　　不至于吧。
　　我TM刚来啊！
　　这少爷我还没听习惯呢。
　　“少爷，咱回去吧，那就是个疯婆子，想骗钱，可不要信她的话。她大字不识几个，哪懂得算命啊。”耿护院一边说一边拉着方越往里走。
　　“之前就来过几次，让我给打发走了。主要是她说的也太离谱了，说有什么三灾，假得也太明显了，连俺都骗不了。”
　　假的好，假的好……
　　方越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点好奇，毕竟那可是个灰点啊，于是随口追问道：
　　“三灾？哪三灾？”
　　“第一灾是流放之灾，第二好像是淹溺之灾，第三好像是血光之灾。这都哪跟哪啊？少爷怎么可能会被流放呢……”
　　夜幕降临，方府的大门关上了。
　　不远处，瞎眼的老婆婆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对着方府的方向睁开了双眼。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显得可怖又妖异。
　　不，那不是血丝，而是活物。
　　那血丝状的东西在蠕动，还散发着猩红色的微光。
　　她一睁开眼，那些盘踞在眼珠上的血丝状的东西，就像是摆脱了束缚了似的，争着往外眼眶外面钻。
　　随着她的眼睛再次闭上，那些“血丝”又回去了。
　　“哒哒……”她转过身继续敲着地面，往回走，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我已经看到你了，我不会看错，不，是祂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