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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岸灯塔

①约定
　　灯塔指引着离家的人回家的方向。
　　“川，大海的尽头是什么呢？”
　　一只小狐狸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拍在岸边的石堆上，溅起的浪花打湿了他鲜红的毛发。空中的云朵迅速往天边退去，隐入海平面。
　　“是一个叫做大陆的地方，那里很美……很美…”
　　一头老龙坐在小狐狸旁边，他正用爪子帮其梳理着凌乱的毛发。
　　“你能带我去那里看看吗？”小狐狸期待地问，转头看着老龙。
　　“等你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和你，拉上幸，我们一起去大陆看看，怎么样？”只见老龙慈爱地笑着，点点头。
　　“能……我们两个……不带幸吗？”
　　“幸……她怎么了吗？”
　　“我不喜欢她……她总是对我凶巴巴的。”
　　“那……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不带幸。”
　　“真的吗？”
　　“真的。”
　　“拉钩！”
　　“拉钩。”
　　两个人的指爪钩在一起，夕阳照耀着，见证着，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②实验
　　阴暗潮湿的房间中，只有装满铁栏杆的窗户透入些许月光。
　　“星，晚安。”川揉了揉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
　　“川，晚安！”星走到房间的边角，向他告别。
　　“星，睡个好觉。”川走出房间，拉上沉重的铁门，上了锁。
　　在确认门锁好后，星重重呼出口气，他又退回边角。他的腰上装着条铁链盘，长长的铁链一直延伸到地板上，盘踞起来。星找到墙上一个带锁的铁钩，把自己拴在了上面。
　　窗外传来海的声音，今天的大海甚是平静。
　　川提着油灯，往灯塔顶端的房间走去。灯光照亮内部爬满植物的灯塔，和几乎破败的旋转楼梯。很难想象这是有人正居住的地方。
　　川推开房间的门，一眼便看见房间中间巨大的圆桌上幸在唰唰写着什么东西。
　　“你在写什么，幸？我记得星的每日报告今天下午时你就写完了吧……”
　　“我在写回信，刚才大陆的人送来的信件里说，他们决定结束实验。”幸头也不抬说着。
　　“这么说，我们不多时便可以回大陆去了？！”川把油灯熄灭，放在桌子上。
　　“应该是的。”
　　“星一直都很正常，他也能跟我们一起走……对吧？”
　　“不……不多时，大陆的人就会把他接走，然后杀了他。”
　　“可是……”
　　“已经九年了，凭我们两个人，是救不了这孩子的。”
　　“唉……”川脱了衣服，躺到自己床上，“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灯塔的光照在平静的海面上。
　　今天的大海甚是平静，但川在床上，却迟迟没能入睡。
　　③怪物
　　“早上好，星！”川拉开铁门。
　　星扒拉着窗户，正往外眺望着大海。听到川的声音后，他转过身，开心地拥到川的怀里，尾巴在身后愉悦地摇摆着。
　　“早上好，川！”
　　“今天我们去钓鱼，晚上咱烤鱼吃，怎么样？”
　　“嗯！那我们走吧。”
　　星拽着川的手，奔出灯塔。从灯塔旁的小木屋里拿出渔具和饵料。
　　“星，今天你觉的我们能钓到大古龙鱼吗？”
　　“一定能！”
　　两人在岸边的石堆上固定好凳子，架好鱼杆，挂好饵料，盛满海水的铁桶立在身旁。
　　早上，刚钓上来的几条小鱼都被两人当早餐生吃了下去。
　　当正午的太阳高挂头顶时，川忽地提出要离开一小会，于是岸边便只剩星一个人。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星戴上了墨镜。墨镜是川送给他的，辛也有一幅一模一样的。
　　川爬上灯塔，猛地推开房间的门。幸抬头瞄了他一眼，随即又伏下身去写起信来。
　　“幸！”川喊了一声，幸却头也不抬，“我叫你呢，辛！”
　　川的身上散发着难闻的鱼腥味。
　　“我觉的我们还能再争取下……”
　　“没用的……星必须死。”幸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
　　“不……我们平时报告里星的状态一直都是正常。”
　　“那只是暂时的，谁知道他哪天会发疯变成怪物。”
　　“他只是个孩子！他也是人啊！救救他……幸！”
　　“我没办法……而且他也不是人……他只是个有思想的怪物罢了！”
　　“每个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权力啊……他才只有九岁啊……”
　　“那些被怪物杀死的人呢？难道他们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了吗？”
　　“可是星从没伤过人……你也是知道的……”川忽的沉默了会。
　　“怪物就是怪物，迟早有一天他会迷失心智的……到那时一切就都太晚了！”
　　“成为怪物又不是他的错！我们一直严加看管他，不会有事的。他可是我们的家人啊，幸！”
　　“他只是个实验品，我们只是抚养了他……你怎么能把怪物当成家人呢？”
　　“他不是怪物！”川朝幸猛地大吼道，“我们跟他生活了九年！九年里，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就因为他，我们俩在这荒无人烟，不知道遗弃了多少年的灯塔上生活了整整九年！见不到我的丈夫和孩子。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回大陆逃离这个鬼地方，这怪物不值的你去留念！”
　　川忽地一个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他冲出门去，只留下捂着脸，呆滞在原地的幸。
　　幸回过神发现，星正站在门口，失落地低着头。
　　④毁约
　　“川，你还好吗？”星在小木屋里找到了川。
　　川蜷缩在小木屋的角落，各种工具堆积在他的身旁。
　　“我没事……”川的声音很微弱。
　　“……你说……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回大陆了。”星蹲在川的面前。
　　“不要……”川沉默半响，才吐出两个字来。
　　“很美……很美的大陆。”星天真无邪的说。
　　“我答应过你的……我们要一起去大陆的……不是说好了吗……”
　　星拥进川的怀里。
　　“就当是我毁约了吧……替我看看大陆好吗。”
　　川紧紧搂着星。
　　“……嗯……很美……很美的大陆，”川的泪水打湿了星的胸脯，“我答应你。”
　　⑤离家
　　几日后，岛上来了几位身披重甲的人，他们拉扯着星身上的铁链，牵上了刚靠岸没多久的游艇。
　　川和幸在岸边看着。
　　星朝他们挥挥手，脸上带着笑容，游艇飞速的开走了。
　　“川！记得捕条大古龙鱼给幸补补身体，还有……记得去看……很美……很美的……”游艇越驶越远，星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知驶了多久，游艇来到了一处看不到灯塔的地方。
　　星腰上的铁链被取下来，一名全副武装的人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顶在星的脑门上。
　　“去死吧，怪物。”
　　随着枪身响起，星的尸体从船上被踢下，扑通一声落入海中。
　　星没有光的眼睛看着天空。
　　空中的云朵迅速往天边退去，隐入海平面。
　　大海甚是平静，当星拥进它的怀中时，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⑥回家
　　“川，别看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幸推搡了下已经站在岸边一个下午的川。
　　月亮高挂在空中。
　　幸离开了，岸边便只剩下川一个人。
　　灯塔顶亮了起来。
　　川一直在等着……
　　星漂浮在海面上，无边的黑暗中，忽的亮起一道光。夜晚，大海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川在雨中，抱起了被海浪卷到岸上的星。
　　他把他抱回灯塔，为他擦拭干身子，洗净头上渗出的洇洇血迹。
　　次日早上，川把星葬在了灯塔旁，正对着大陆的方向。
　　中午，川和幸乘着船，离开了灯塔。
　　岸边又只剩下星一个人。
　　星的墓碑是用木板简易搭成的，上面歪歪斜斜刻着字：
　　星，一个想看大陆的孩子，在此长眠——欢迎回家。
　　字是川用指爪刻成的。
　　隆起的土堆上，一幅墨镜躺在那——是川送给幸的那一幅。星在岸边，沐浴着海风。
　　空中的云朵携着太阳，迅速往天边退去，隐入海平面。
　　夕阳照耀着，陪伴着星，把墓碑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灯塔指引着离家的人回家的方向。
　　离岸灯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