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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刺杀马克思

  一个多月以前,久未露面的梁伟光,突然来到市委宣传部,神神叨叨地,说是十万火急,马上要见单羽。

接待他的是理论处现任处长,姓邓,邓处长和梁伟光有师徒之谊,后者研究生,当初进入宣传部系统也是他引荐的……

想见单羽,还是急茬儿,这可不容易,就连邓处长自己,掐指算来一年也见不着几次,毕竟老师开了口,实在不好太生硬。想来想去,试着问梁伟光,究竟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能不能先跟自己说说,如果真的关系重大,向上反映时也方便说清楚。

梁伟光显得很矛盾,眉头紧皱,看看邓处长,低头搓搓手,低头搓搓手,看看邓处长。踌躇了差不多一分钟,最后大概是觉得也只好这样,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朝走廊里左右瞅瞅,重新关好门,反复确认无误,又将窗帘拉上。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邓处长也渐渐紧张起来。

准备得差不多了,梁伟光将自己的椅子拉到邓处长身边,凑近前,虽然是气声,但很有力:“马克思来了!”

“谁?”凭谁都会怀疑自己听错了。

“马克思!”一字一顿地:“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

“来哪儿了?咱们四海?”

梁伟光用力点点头。

邓处长没笑,因为老师坚定中带着恐惧的眼神,实在不像开玩笑:“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梁伟光??脑壳,不知是忘了,还是原本就没弄清楚。

“您的意思是说……复活?”

“这个……”技术问题梁伟光似乎都没详细考虑过:“可能吧……也许是转世,或者附体、借尸还魂之类……”唯物主义者,对此没什么研究,摇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梁伟光正色:“记得我给你们讲过的,jidu重现人间的事儿么?”

邓处长隐约有印象,好像是15世纪前后,教会统治最黑暗的时代,耶稣jidu再一次来到人间,后被教皇以前者只有创立教义,没有解释教义的权力为由赶走了:“他……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反修啊!”梁伟光显得既激动又害怕:“拿你的理论挂羊头卖狗肉,你乐意啊……”

邓处长当然不可能把这种事向部长、甚至单羽反映,冷静下来后,连哄带蒙把他糊弄回去了,之后一段时间,梁伟光又来过几次,一次比一次急,也都被邓处长想法子打发了。部里有人问,他也没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人家怪可怜的,说出去也是德高望重,留点儿面子吧。

原以为,左右稀里糊涂,过不多久,他自己就把这件事撂了。邓处长还真想错了,近一个月,梁伟光虽没再来宣传部,却一天都没闲着,别人靠不住,一百多斤这把老骨头,有什么舍不得的,就当最后再为党和人民发挥一次余热吧……

自打从池阳第一监狱放出来,原本整天不着家的曾飞鸥,没有“烦疴近消散,嘉宾复满堂”,和朋友同道们弹冠相庆,也没有“泉台招旧部,十万斩阎罗”,继续他的维权事业。不是心灰意冷,实在顾不上,假释申请是司法局帮他,或者说,是司法局做的,批准与否,更不以曾飞鸥的意志为转移,但理由,甚至借口,在那些人看来的借口,却经得起推敲,老伴儿杨坤的病,实在不乐观。

曾飞鸥被带走后的第二天,杨坤就病倒了,一半是急,另一半,也是更重要的,她的原发性肺动脉高血压,一时一刻离不开药。所幸发现及时,那段时间,罗小满天天在她家守着,见势不妙,赶忙拨通急救电话,一直住在四海市火车头医院。

按照市教育局、财政局的有关规定,像杨坤这种情况,中学高级教师,教龄超过三十年,一般的事业单位医保之外,还能额外给报销一部分,有个先决条件,必须住在局里指定几家合同医院。而离家最近的,就是这个火车头,从名字便能看出,原本是中州铁路局四海分局,现在改名叫办事处,医务所。二级乙等,水平有限,硬件也不行,一间病房,不加床八到十人,白天还凑合,晚上不允许陪床……

夏末秋初,早上六点,天光已经大亮。像往常一样,曾飞鸥在家做了杨坤爱吃的几样早点和小菜,用保温瓶盛满昨晚熬好的汤,没收拾房间,当然,就回来睡个觉,也用不着收拾,锁门出屋。

走到电梯角,从另一侧楼道闪出来一个人,捂得挺严实,帽檐压低,用手挡着脸,有点儿要一叶障目的意思。曾飞鸥一眼认出来,是梁伟光,欠欠身:“梁教授,早啊”。

梁伟光没说话,电梯来了,跟着一起走进去,曾飞鸥家在十层,清早没别人,刚要按键,被梁伟光抢先一步,从九层到一层,每个都按了一遍。曾飞鸥瞟他一眼,还是用手捂着脸,耸耸肩,先前倒是在街上读过大作,按就按吧,反正时间富余。梁伟光现在住的,是他女儿的房子,和曾飞鸥家隔着几栋楼,大早上起来,到这儿干什么,惦记着医院那边,没心思细想……

事实上,梁伟光盯上曾飞鸥,已经有段时间了。在池阳一监待了半年,曾飞鸥满头乌发已经花白,脑门锃亮,胡子似乎一直没刮,连鬓络腮,比头发怕是还要浓密些,从侧后方看上去,似曾相识。

作为湖南人,***从小没有盖棉被的习惯,直至晚年,一辈子只盖毛巾被,夏天盖一层,冬天盖两层、三层,当然,他住的地方,采暖自不是问题。梁伟光与之类似,不是被褥,而是穿戴,从学生时代开始,他只穿一种衣服,中山装,在海外,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是“毛装”,天热穿薄的,天冷穿厚的,有时候,一件外面再套上一件,显得很臃肿。五个口袋,包括里面的暗兜,象征行政、立法、司法、考试、监察五权宪法,左侧上方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笔。

今天这支笔,有些特殊。大约十年以前,梁伟光主编的一套马克思主义理论课教材,至今仍是河山省各高校首选,获得新闻出版局(已与广电厅合并)颁发的“年度十大精品图书‘金笔’奖”。梁伟光一生视金钱如粪土,奖金一分不要,都给了各编委,证书归四海大学保管,只有奖品,也就是“金笔”,自己留下。说是“金笔”,当然不可能纯金,外形仿照早先那种蘸墨水,注意,是蘸墨水,不是灌墨水,没有笔帽的老式钢笔,大小差不多,铜制,挺有分量,表面薄薄镀了一层金……

电梯来到三层,梁伟光从中山装口袋里抽出“金笔”,慢慢靠近曾飞鸥。

几平米的空间内,统共就两个人,四周又都是可以当镜子用的金属板,曾飞鸥很快感觉到。刚想转身,手里拎着的饭盒和保温瓶猛然晃了一下,赶忙低头,看撒了没有。

梁伟光箭步上前,紧紧握住“金笔”,从曾飞鸥颈后的位置猛地扎了下去……

11.刺杀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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