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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搭车

  在中国,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清明,其实原本有两重含义,两重原本互不相关的含义:

首先是天文学意义上的清明,太阳运行到黄经十五度,《淮南子·天文训》:“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也可以说是节气,农业民族比较擅长这个,“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清明时节,麦长三节”,东亚地区大气环流活动频繁,西风带槽脊位移明显,天高气爽,取清澈明朗之意。

其次是民俗学意义上的清明,“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重耳,早年逃亡在外,少数追随他的人中,有个叫介子推的。某次重耳一行绝粮,介子推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熬汤救了主子一命(估计是编的,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和条件,腿上割肉,足够熬汤的一块肉,绝对活不下来)。后来,重耳回国即位,论功行赏,唯独忘了介子推,有人说是对忘恩负义不满,有人说是生性不喜争名逐利,介子推带上老母,跑到绵山,晋中介休境内太岳支脉绵山,躲了起来。

晋文公追悔莫及,带着人赶往介子推隐居之所,后者打起游击,敌进我退,就是不见。“蒋军一六八师的弟兄们,你们已经给围死了,腻腻歪歪打下去,谁也捞不着好”,政策攻心无效,文公令人放火烧山,心说小样儿,不信你不出来。没想到介子推真是个狠人,愣是背着母亲,烧死在一棵柳树下,留下血书“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为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每年这一天,定为“国家公祭日”。因为介子推是被火烧死的,被自己放火烧死的,每到这一天,举国上下不准动火(典型的君主思维),只能吃冷食。故而,这个意义上的清明节,也叫“禁烟节”、“冷节”或者“寒食节”,“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的“寒食”……

天文学意义上的清明,和民俗学意义上的清明,刚才说过,原本没什么关系,之所以被联系到一起,是因为两天在日期上刚好差不多。注意啊,是差不多,也就是说并不完全一样,史料,所谓的史料记载,介子推被烧死,是冬至后的第一百零五天(寒食又叫百五节),算下来,应该是清明,天文学意义上的清明,之前两天左右。

具体到今年,是清明假期,小长假开始前的那个周四……

凌晨一点左右,总之罗旭和朱红琪早就睡下,而且早就睡着,乃至于睡熟了。暗夜中,门铃声突然响起,照例,先一步醒来的还是罗旭,翻个身没搭理。可门铃声,或者,按门铃的人,却很执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没办法,只能没好脸地爬起来,走到客厅,发现灯是开着的,奇怪,明明记得刚才洗漱完亲手关掉,倒也省得摸黑再开了:“谁啊?”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四五十岁样子,不认识,开了门就左顾右盼往屋里寻摸。

“你找谁?”半是起床气吧,弄得罗旭有点儿不高兴。

“刚才……是你家……你家人搭我的车么……”

“什么搭车?”

“你家……就你一个人么……”

朱红琪也从卧室走出来:“怎么了?”

“你家……你家还有别人么……”

“就我们俩,干什么?”罗旭有些警惕,同时有些紧张起来,尽管中年男子看上去老实巴交,不大像坏人,更不大像恶人……

吭吭哧哧说了半天,罗旭和朱红琪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或者,对方说的,再或者,对方想说的,是怎么回事。之所以要这样讲,是因为这件事,至少听起来,确实有些离奇:

中年男子,也就是朱红琪不顾,事实上,也没注意到罗旭的反对,让进客厅,还给拿了瓶饮料这位,是个小职员。干什么的没细说,还可能是说过忘了,也住在五湖街道这边,单位比较远,都快到城际高速收费站了。昨天来了批急活儿,一直加班到深夜,从公司出来,开车刚到高速匝道附近,遇上一个人拦车,真是拦车,站在马路中间,又似乎是突然间窜到马路中间,反正吓了自己一跳。

问明来意,想搭车,那一带虽路网发达,却没什么公交线,出租车一般也不往这边走,况且又是这个时间。搭车的是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却一副病病殃殃的模样,出奇地瘦,瘦得几乎撑不起衣服,很恳切,拿出一大把钱,说急着回家,要多少钱都行。中年男人简单思想斗争一下,最终还是让他上来了,一是钱的面子,二是顺路,再则,先前自己有一次也是半夜搭车,等了几个小时没人停,几乎冻僵了,最后还多亏警察叔叔,在外跑生活都不容易。

一路上,坐在后面的小伙子很沉默,中年男人一边从反光镜里打量他,一边随便说点儿什么,也是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微微低着头。到了地方,停在楼门口,罗旭、朱红琪家楼门口,围墙不是拆了么,小伙子说声谢谢,递过来一叠钱,下车进了楼门,没见他拉开沉重的大铁门,晃一下就进去了。

事先说的,多少钱都行,可中年男子没那么贪心,盘算着有个五十一百就行,见他递过来一大沓子,刚想说什么,小伙子已经不见了。接到钱的一瞬间就觉得有点儿不对,手感不对,不像是钞票,车里暗,打开灯一看,原来……

“假钞?”

中年男子摇摇头。

朱红琪从他手中接过那叠“钱”,手感确实不对,不光纸质,温度也不对,很热,甚至稍微有些烫手,像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罗旭侧身看了看,是冥钞,倒是挺新的。

“发现时,他已经进楼了,我赶紧下车,整个楼都黑着灯,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你们家的灯亮了,所以……”

罗旭头脑中,飞速闪现着近来曝光的各类骗术,这种先前倒还真没听说过。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是恶作剧,还是……”

朱红琪将冥钞反复翻了几遍,抬起头:“您说的那个人,搭您车的那个小伙子,还记得长什么样,大概长什么样么?”

中年男子大约形容了一下,印象最深的当然还是瘦,几乎没见过如此之瘦的人,身上不知道,脸部几乎找不到肉。再有就是白,非常白,不正常地白,没有一点血色地白。

“没有,”罗旭摇头:“不光我们家,我们楼里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个人……”

朱红琪脸色有些不对,语气倒还镇定:“他答应给您多少钱?”

“没具体说,我也不是……不完全是为了钱……”

“把包递给我。”

罗旭当然想要制止她,可自己在家从来就没有表达不同意见,向她表达不同意见的经验。

从皮夹里抽出一摞大钞,数了五张:“辛苦您了。”

“不不,再说这也太多了……”

“没事儿,拿着吧,耽误您这么长时间。”

罗旭胆小,所以朱红琪没告诉他,只说管他诈不诈、骗不骗,给点儿钱弄走不就结了。那个人,中年男子所说的,搭车的人,如果可以算作“人”的话,名叫唐邈,是她的前男友。不是前夫,是前男友,结婚以前,不是和罗旭,不仅是和罗旭,第一次结婚以前的前男友……

1.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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