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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辜负的誓言

  若一个人总是在你最狼狈落魄的时候出现,却非伸以援手,救你于水火,而是推你入深渊,逼至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会爱他原谅他吗?

宛城青山墓园

夏天刚刚降临,暑气悄然逼近,绕是阴天的午后,仍未减丝毫燥热,树林间,蝉鸣阵阵不止,一缕风也没有,远处的云浮上灰暗,除了知了嘶哑的吼叫,四下里一片清寂,人影寥寥无几。

一袭黑裙的女子,立在冰冷的石碑前,格外的突兀孤单,背后是苍郁的新绿,眼底却是盛满悲戚。只见她像幅雕像般,站了许久许久,以为要走的,却是抚了抚地面,靠坐了下来。朱唇轻启,似是在说话,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爸爸,您和妈妈团聚了吧,还好吗?”

“爸爸,我喜欢上一个人,他很优秀对我很好,您们放心吧。”

“可是,爸爸,我不敢告诉他。以他的家庭,他的身份背景,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一起走到最后。”

“爸爸,我害怕,他比梓松待我还要好,我怕他也会离开,我才不敢贪恋,也不敢奢望。可是,他那么宠我,宠到我舍不得推开他。”

“爸爸,我不敢去看梓松,我怕他怪我,怨我没有守着他,没有守住自己,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爸爸,我真的喜欢他,您说我该不该答应他呢。”

......

头顶的穹宇,忽明忽暗,不知是太阳要冲破阴翳,还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云月靠在父母的合墓边,像儿时依偎在他们怀里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下午的话,那些无处可诉的衷肠,统统道个干净。埋在内心深处的隐秘,一点一滴倾诉出口,浑身轻松了不少。

再上两阶便能看到梓松了,但是她凝望着那个方向,终是没有挪步,该怎么和他相见,如今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面对他?曾经最爱的男孩,不知不觉就被另一个人取代了,他会不会怪她变心,怨怼她薄情?

周围的光线似乎愈发昏沉了,蓦地一串铃声划破了无声的冥思,今日心神恍惚,进来都忘了调静音,赶忙接起匆匆往外走。

“阮阮。”

“你说什么,明枫怎么了?”

“他在哪里,有没有事?”

电话在那头挂断,她的心忐忑不安,顾良说他遭人劫持,腹部被捅了一刀,生命垂危,正在医院抢救,但是一直呼喊着她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呢?昨日才在机场告别,他嘴角噙着笑意,身姿颀长神采奕奕,整个人好的很。传报声一遍遍催促,登机时间到了,提醒旅客注意,他却没有起身检票的意思,她知道他在等什么,可是到最后也不肯同他道一句再见。

因为那日的事,云月生气明枫,一周左右都对他爱搭不理,他要回黎城,阮阮非怂恿她来送。他倒好,本是上午九点多的飞机,偏吃过早饭,就拖着人过来,虽是隔了顾良,但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从来没挪开过她的身上,这几日皆是如此,不道歉不反思,却是她在的地方,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脸眉眼含春,好像她的脸上长了花儿一样,不经意就能碰撞到他的墨瞳。原是他犯了规,怎么像是她做错了事,到处躲着他,想想就生气,所以留给他一个背影。

此时此刻,她后悔了,为什么对人一向和善的她,对他那般狠绝?为什么没有给他一个微笑?为什么吝啬道一声珍重?如果,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再也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一路不管不顾的疯跑,直到被石子绊倒,她才惊觉这般六神无主,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什么时候才赶得回黎城,当机立断拦了的士,直奔宛城车站。坐在最快的高铁上,她仍是烦乱,为什么家乡如此偏僻,连飞机也没有?恨不得自己能生出翅膀,立刻去到他的身边。事实上,宛城与黎城毗邻,慢则五个钟头,快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云月心急如焚,想要再快一些,快一些看到他,她迫切地想要告诉他,她是喜欢他的,不,是早已深深爱恋,也许表明心迹,他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惜,现实总会事与愿违,你永远猜不到,它下一步会走哪颗棋,又会给你安排怎样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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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配置的高级病房

五月的烈阳照不暖衾被,身处恒温的房间,却好像在广袤的雪原高地,寒风凛冽沁骨噬心,浑身如冰雕。明枫颓然的躺在病榻上,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深井古潭般的瞳眸,在水晶灯的映射里,光华尽褪寸寸凉薄。他眼巴巴的盯着微闭和的门板,看到她的那一刻多么狂喜,整个人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等到了喜欢的人一般,无比欢喜激动。可在听到她一句句,坚定绝决的话语时,幸福感爆棚的心,像被暴雨肆意凌掠的花一样,碎成一瓣一瓣,碾落成泥任人踩踏。自来到走,她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几秒,半字未提他的伤情,她一点也没有紧张担忧急切,浑然毫不在意的样子。

云月在窗外站了许久,亦悄悄去医生那里,详细询问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之后躲在暗处认真观察,确定他没有大碍,才进了病房。假意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便将打了千万遍腹稿的话说出来,她素来不擅欺骗,所以不敢正视他,怕他看穿她,眸光里的闪躲。明明是不会说谎的人,面对他,一句句违心的话,却那么信手拈来,是因为一路上,不停在心里演练,才不至于让他开出破绽。

“明先生,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

“你说过给我机会的,半年之期未满,你怎么...”

“我给过,是你破坏了规则,让我如何相信你。”

“小猫,我...”

“明枫,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难道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什么心意,哪些心意,是强迫、威胁吗?”

“云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她敛眉抿唇,沉默无语。

“我做了这么多,还不够弥补,还不能求的原谅吗?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接纳我?”

“若一个人总是在你最狼狈落魄的时候出现,却非伸以援手,救你于水火,而是推你入深渊,逼至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会爱他原谅他吗?”

明枫的身子僵住,伸过来想要拉她的手,顿在方寸之外,她哽咽平淡的一句话,令他的胸腔波涛汹涌。是啊,他怎么能奢求她的原谅,他有什么脸有什么资格。在她最困顿的时候,他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不管不顾的强迫了她。在她最无助悲伤的日子,他毫不知情,还大张旗鼓的订婚。在她最孤单无依的年华,自以为是的禁锢住她,身处雀台犹如牢笼。她怎么会不怨他怪他,憎恶他厌恨他呢?

那些疼痛的过往,早已在她心上遗留深刻的烙印,他用尽全力弥补也无法偿还。世事皆有因缘际会,现在的局面是他亲手造成,改变不了的过去,是他自己种下的前因,如今的苦果也只能艰难吞咽,怨不得旁人。若非他不分青红皂白,将对兰宇的恨,强加于她身上,他不至于被报复的心,蒙蔽了双眼,无视她的委屈隐忍。若非他初始的另有所图,将她当作棋子,把对她的好,在她身上的不一样,归为利用,才迟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若非他的一再不择手段,迫使她心不甘情不愿,困在他的身边,她不会对他如此抗拒。若非他盲目自大,莫名奇妙的生气,故意忽略她冷落她,才让楼芷画钻了空子。若非在她答应给他机会,他又出尔反尔,何以会走到这一步?

此前与良子深谈,他方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枫哥,我早说你爱上她了,还嘴硬不承认。”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先见之明了?”

“苍岩古镇那会啊。”其实老早就开出,哥们对云月的不一般,只不过稍稍顾及下少爷的面子。

“哪有那么早?当时纯粹当她是棋子,用来对付兰宇的。”

“什么,你不会以为兰小子喜欢她吧?”

“难道不是吗?”明明那天在金朝,他和亲眼所见,两人亲密无间,何以良子这般讶异,明枫有些摸不着头脑。

“噢,天啦,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顾良扶额,颇为无奈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平常他是绝对不敢的,不过他实在鄙视老大的情商,而且他现在正向自己讨教追妻秘籍。

“几个意思?嗯?”

“哥,你没看出来那家伙盯的是阮小颜吗?”要不自己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一味撺掇老大,把兰氏踩在脚底下,不费吹灰之力,将情敌玩完,看他敢动自己老婆。

“你是说云月不是兰宇的心上人,那她为什么不说?”闲散慵懒的姿态,瞬间脊背绷直。

“她何其善良,当然不会告诉你,牵扯进阮丫头,她怕你伤害她的挚友。而你难道就一点没有意识到吗?你对她的所作所为,在兰宇那里半点影响也没有,还是这根本就是你绑住她的借口?”

“原来是这样,一开始就出了偏差。”难怪他一直觉得,事态的发展不在预期的轨道之上,他曾为此无不懊恼,可是现下他无比感谢,出了岔子,才让他遇上她。

“老大,感情世界里,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是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点醒你。再者爱情是特别的,容不得旁人插手,很多时候需要自己的顿悟,没有什么比你爱的人,在你身边更重要。”顾良拍拍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其实这些道理,他也是慢慢领悟的,爱情之于每个人,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脚上的鞋子鞋带,松紧自明。说完便留下明枫一个人,自己径直抬步出去,当然是要抱着媳妇儿子,甜甜蜜蜜。

过去就是过去,成为历史既定事实,哪怕你再强大,也无力撼动无处更改,所以就算他现在指天发誓,余生都不离不弃,她亦是心如玄铁磐石,难以为之动容。

若我们在一起,只能给彼此带来伤害,那么就这样吧,也许分开是好的,就当我没遇见你,不曾爱过你。若是辜负可以成全你的幸福,那么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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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视,是爱情最毒的一根刺 旁观,是爱情破碎的导火线

Chapter 19 辜负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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