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八十章

  木槿每天都守在落烟身边,除了有重大的事情,他很少出来,也很少用膳。

“他现在连国事都不顾了,难不成王妃娘娘一天不醒来,他就一天不管事了,又不是我们的天下,天天让咱们照顾着算怎么回事?”百里绝一边走一边抱怨道,还好有夜傲天帮忙,不然他肯定要崩溃。

到了夕颜楼,木槿正在外室吩咐孤风事情,府里从各地请的名医来了又去,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治好落烟的病。

夜傲天直接直接进了内室,站在床边:“小烟,你都睡了他都半个月了,你还不醒来看看他吗?”

床上的人,一如继往的没有一丝动静,夜傲天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言道:“你拼了命和他在一起,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了,让他做第二次失望伤心吗?你于心何忍呢?”

不多时,木槿进来,夜傲天把位置让给他,站在一边,“她就一直这样么?”

木槿没有说话,点点头。

夜傲天突然想起之前她在雪国安然了一段时间,“雪千绎有没有办法呢?之前是他帮忙让她重见天日的,也许我们可以去找她。”

木槿沉默了一会儿,“国事这几天你帮下忙,我亲自去雪国。”

“皇上,你疯了,雪千绎有多想杀你你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可以去呢?”百里绝快步进门劝道。

夜傲天也跟着说道:“我也很想救小烟,可是即便救了她,她若知道你是拿自己的命救她会痛苦死的,雪千绎的无怨无悔一直让她内心难安,你若再如他这般,这般的恩情你要她怎么偿还……”

“谁要她还了,我只要她活着,好好活在我的眼前。”木槿侧头望着床榻上的人,一字一句,坚定而决绝。

但凡这世上有任何一丝救她生还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哪怕真如付出生命,他亦甘愿。“你这一去,想要他救人,与雪帝必将相争,雪国和天珏便真的会势同水火,云漠必然趁虚而入,介时,天珏就完了,即便你救回王妃,丰州可还保得住?这些都是一直以来你所顾虑的,如今……你就不顾了吗?”百里绝步步走近前来,字字铿锵有力。

木槿背对着他,坚定地说道“将来的路总有办法走下去,可是她若不在了,我一步……也不走不下去。”

“可是如果雪帝也没有办法怎么办?你要拿天珏做赌注么”百里绝急急出声劝道。

木槿深深敛目,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道:“来人,叫孤风过来。”

候在外室的侍从领命离去,夜傲天和百里绝望着他沉默了,怎么劝,他也无法改变主意了,可是他所说的,他们又何尝不知道。

难道……真的雪千绎才能让她醒来?

夜傲天默然走出内室,百里绝也跟着出来了,在屋里来回走着,如今天珏内忧外患,此去雪国,雪国皇宫禁卫都是玄甲军出身,那是雪国的都城,若是雪千绎不答应,两人必然交手,他们又何来胜算?

内室之中,一片沉寂,木槿默然坐床边探手握着她冰凉的手,低头轻轻吻上她的手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他取下腰间的松石坠放在她的手心里“你将一生都交于了我,我又如何能负了这一片心意。说好了,这辈子要白头到老,还没有走到那一天,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不可以放弃。”

如果可以,他愿化身石桥,渡她过命运的深渊,他愿化作参天之树,为她挡尽世间风雨,只愿……她此生安然。

夜傲天朝里面望了望,无奈叹了叹气,望向百里绝:“你到时想想办法啊?”这一去了肯定没什么好事,若是小烟醒来知道了,还不得怪他。

“他决定了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除了里面躺着的那个。”百里绝无奈摇头说道,他们劝说,即便是把嘴巴也说错了也不管用。

除非里面的那个人现在睁开眼,否则谁也无法改变。他可以为了她放弃当皇帝,能够撼动他心意的,只有她。

孤风很快从府外赶了过来,看到百里绝和夜傲天两人面色凝重,还来不及细想,内室的人已经出来,他拱了拱手:“皇上找属下有何吩咐?”

“从暗卫中,给我挑五十个身手最好的,五十匹快马,两个时辰后随我前往雪国。”木槿沉声说道,眉眼间再不见往日的温和之色。

“皇上,这是……”孤风闻言愣了愣,这时候带人去沧都做什么?

“不用问了,照做就是了。”木槿沉声说道。

雪国年轻的皇帝下了早朝走在寂静深宫的道路上,他面色沉寂,目无表情,一身明黄色龙袍,彰显着至高无上的尊贵,额前十二道长长的冕旒遮挡了他年轻却满含沧桑的双眼,透过冕旒投射而出的眼光是专属于一个帝王的犀利,而掩藏在冕旒之后,别人无法窥见的是那与之年龄不相符的沉沉死寂。

冬日凛冽的寒风将他衣袍吹得鼓胀,随着他沉重的步伐飘扬起伏。他独自走在前头,身旁无人比肩,身后是一众奴才低眉顺目。

轻风拂着清凉的香气穿窗而入,雪千绎拧着眉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正在这时,雪聪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叫嚣道:“皇兄,皇兄,落烟怕是不行了……”

雪千绎眉微一拧,眸底顿生寒意。

雪聪心虚的住嘴,皇兄说过不要再提那个女人的消息,可是现在是关键时刻,算了死就死吧,他硬着头皮道:“我刚在来的路上遇天珏的探子,听他们说落烟毒发严重,苏陌离束手无策,这回……”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对面人的神色。

雪千绎眼底顿起波澜,最后又缓缓沉寂:“天珏的人会操心,不该我们来费心。”

苏陌离不是很紧张她吗,怎么会由着她受这样的苦。面上虽是不在乎,心底却生起阵阵窒闷的感觉。

“姓苏的会操心,可是他也解不了半边月啊。”雪聪紧张地望着他的神色,心中暗忖:明明心里在意干嘛还要嘴硬。那个女人就是皇兄心头的芒刺,年年月月都扎在心口之上。

雪千绎转身收敛起眼底的异样神色。

半边月,就是这半边月才让他们相伴了三年。他们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被这蚀骨的剧毒而夺去生命,以前他只希望安邦定国,按照皇帝的生活过一辈子。后来他开始期盼自己能活的久一点,她也能活得久一点,即便无法相守,起码他还能看到她。

玄奕在夕颜楼外守着,皇上去找雪国皇帝,一去已经大半个月了,也没有一丝消息传来,看着王妃一天一天消瘦憔悴下去,他真的怕……好多次他都心疼得落泪,王妃却总是笑着来安慰他。

到底是什么竟让她能那样的坦然面对死亡,让她在承受那么多身心痛楚依旧笑得那样淡然。如果救不了她,她真的……就会这样走了吗?

这一生受尽流离之苦,还未来得及等到她的幸福,她真的……舍得下吗?放下心中所爱,放下这里所有牵挂她的人。

玄奕转身望着床榻之上那面枯槁的女子,眼底不由酸涩。

如今,繁花依旧,她却不知要辄往何方了,这一生,她爱过人,也被人爱过,即便真走了,也无遗憾了。

曾经那样拼命想要回来,真的回来了,她却不知该如何再走下去,如今,也走不下去了吧。

不能再陪他执手一生,也不能再还他这一世情深,这一生她欠了太多情债。那些在她生命中涌现的人在那白色的光影,一一浮现,又缓缓沉寂。

冷冽的夜风吹入屋内,桌上的书卷哗哗乱翻。

身形单薄的女子静静靠在椅中,泪已流干,无力地闭上双眼,任思绪沉入无边边际的黑暗之中,只愿梦一场,再也不要醒来。

兰冰樱站在桌边,静静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女子,试探着叫她的名字:“落烟”

她恍若未闻,疲惫再也不想醒来,她曾经为之疯狂,执着多年的一切,在这个夜里化作飞灰,心里仿佛被强行放了很多很多东西,不断地翻涌着,她无力去想,甚至没有勇气睁开眼来面对这现实的一切。

“落烟。”兰冰樱走近一步唤着她的名字,徒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他的心底,眼前这个人和她长的一抹夕阳,却没有她幸福。

“我还能回去么?”

良久,落烟才开口,她现在很想回去,她知道木槿还在等她。

兰冰樱和苏陌离对视一眼,兰冰樱落寞的说:“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

落烟依偎在沙发上,仿佛木槿还在这里。

第二天,苏陌离和兰冰樱都没有去上班,在家陪着落烟,落烟催促他们去忙,他们却说想要休假。

落烟也没在说什么,两人一孤魂,就那么沉默了一天。

雪国皇后,这个曾经她认为盛满了幸福的麒麟宫,已经再没有了当年的那些温暖和幸福,它是这么空荡,这么冰冷,冰冷地让她害怕。

就在这时,雪聪站在门外道:“皇兄,苏陌离来京城了!”

一语如惊雷破空,雪千绎抬目望向梳妆台,显然双方都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跑来,但为何而来也都猜到了大概。

雪千绎紧紧盯着镜子,沉声道:“调宫中禁卫三千,玄甲军两千,把守重阳门,不得放一个天珏人人进到宫里。”

雪聪闻言顿时一惊,深深地望着那眉眼冷厉的帝王:“皇兄,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高彦一时间也被他异样的命令给吓到了,雪国和天珏如今也不算敌对,需要如此劳师动众吗?一不小心兵戎相见,便局面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皇上,这样是不是……”高彦出声相劝。

“来者不善,朕何需对他客气?”雪千绎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沉声说道。

雪聪默然望着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一句话也不说。

雪千绎眉眼一沉,拂袖转身出了驻心宫,高彦回头望了望一室狼藉的麒麟宫跟着离去,不敢再出言相劝,立即下令宫中禁卫前去重阳门处。

风冷寒刺骨,宫中禁卫刚刚冲出重阳门,便闻得太平长街传来阵阵马蹄之声,奔雷一般瞬息而至,为首的一人一身浅白龙纹锦袍,正是天珏皇帝苏陌离。

领军而出的侍卫统领不由一震,听闻他的王妃难产命在旦夕,这时候天珏跑到雪国来做什么?

“天珏皇远来沧都,有何贵干?”侍卫统领扶剑上前问道。

木槿眉间冷锐一片,高踞马上沉声道:“我要见雪千绎!”

侍卫统领闻言一时无言以对,堂堂雪国大帝被人直呼其名他们本该上前擒拿,奈何眼前之人还是皇上,微一思量回道:“近日皇上龙体欠安,皇上已经多日不见朝臣和任何人了。”

木槿凤眸微眯,眸中寒光尽现:“那又是谁传令,让这重阳门增派守卫的?”雪千绎知道他来了才会如此下令,如此看来他真不打算拿出解药了。

那般冷锐逼人的目光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那统领垂首回道:“是……是……”

“是朕下的令。”禁卫军移开,雪千绎和雪聪一道从后面走了出来,一身玄色龙袍望着高踞马上的人,眉眼深沉“天珏皇带兵入境,有何贵干?”说话间扬手让禁卫军退开。

“我要半边月的解药。”木槿直言说道。

雪千绎眼底一闪而过的锋锐,果然是冲着这东西来的:“朕没有天珏皇要找的东西。”

“朕知道在你手里,落烟命在旦夕,自然我也不会白拿。”木槿眉眼一沉,难掩焦急之色,这从珏城出发,他一刻都没敢停下马不停蹄赶到了雪国京城,这已经是第十七天了。

“哦?”雪千绎冷然一笑,缓步走到马前“天珏皇是想出什么条件!”

“条件由你。”木槿眉眼沉沉,紧紧盯着雪千绎。

“由我?”雪千绎笑意冷寒,倏地抬眸直直望向他“朕若要你的命呢?”

话音一落,木槿身后五十家将瞬时刀锋齐动,禁卫军也齐齐上前一步,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开来。

“你不想救她?”木槿直直望着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异样,却又说不出这种怪异的感觉。

不是他不愿以命相换,只是他的命不是用在这个地方,而是要用在陪伴她,保护她

“天珏王妃是生是死,与朕何干?何来朕想不想救?”雪千绎冷然一笑,冷漠桀骜。

木槿握着缰绳的手顿时一紧,眉眼凌厉:“与你何干?”话音一落翻身下马,长剑眨眼间出鞘直指雪千绎:“你到是给还是不给?”

“朕没有你要的东西。”雪千绎面目冷然,拂袖转身而去。

一向沉稳的木槿再也按捺不住,一剑便架了过去,雪千绎缓步而行的身影陡然之间跃出数步,长袖一挥拔了雪聪腰际的佩剑,转身便生生挡住了木槿:“苏陌离别逼我杀你。”

“你敢说在苍南之时,你就没有要杀我的念头?”木槿眉间冷锐,即便他没下那个令,他却一定想过。

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有又如何?”雪千绎狠狠一剑劈了过去,杀气腾腾。

相剑相击,火光刺目,所有人的心紧紧揪了起来,这么多年谁也没想过这两个人真会这么打了起来,而且就在这雪国皇宫的宫门口。

“今日我拿不到解药,救不得她,我也让你这一生难宁。”木槿双眼血红,剑光得让人应对不及“你要这天下,你也要她,你什么都要,她若死了,我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以为朕会给你这个机会?”雪千绎咬牙道。

“那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能耐。”说话间狠狠一剑劈下,雪千绎举剑去挡却难敌这霸道的气力,被一剑劈中左肩,顿时鲜血直溅。

雪千绎面色冷沉,一身煞气:“你带区区五十人独闯雪国,朕会放你回去?”说罢下盘一滑,手腕一转一剑直刺木槿肩胛骨。

木槿持剑的手转眼间便滴出血来,落在地上格外的刺眼,跟随而来的侍卫顿时都红了眼,但没有命令也不敢上前相帮。

第八十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

返回
加入书架
离线免费章节 自动订阅下一章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 举报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