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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落烟三人随雪聪一道赶往扶迟城,现在雪国大军的驻扎地,一路三人心思各异,谁也不知道这一去将面对的是什么结果。

一路之上,落烟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唇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玄奕看在眼里,心上焦急不已,想开口却又哽咽在喉间。

数日来不眠不休的赶路,让她还痊愈的身体病得更重了,只是她一向是善于粉饰太平的人,若她不想让外人知道,便是再痛再难受她也不会说出声来。

雪聪不时望向她,见她面目冷然,便笑了笑道:“我承认我刚才是过份了点,可是我要不把你抬回去,那二十军棍可是会让我屁股开花的。”他故事调侃着自己,希望能博她一笑。

落烟神然淡漠骑在马上一直望着前方,眉宇间弥漫着无尽的忧思。千绎是必要置木槿于死地,而她却是不得不救。只是如今连自己脱身都是问题,如何赶去绝城去。

雪聪吩咐人将孤风和玄奕带到了一边,自己领着落烟朝营地的主帐走去,见她一脸冰漠之色,不由开口问道:“我不知道为何做出那样的选择,但是……皇兄一直没有放弃你,可是……”你却已经放弃了。

落烟心头微颤,复杂和苦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雪聪将她带到帐外便悄然离去,将大帐周围的守卫也一并带着离开了,留下她一人独立在帐外。

她与他不过一帐之隔,只要迈出一步,便可与他相见。然而这一步,她怎么也走不下去,他要杀人,她要救人,便注定为敌。

长风列列,将大帐掀开一条缝隙,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片刻之后帘帐落又将那锐利的目光隔绝。

不知站了多久,她的脚开始发麻了却依旧未举步进去,帐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你还打算在外面站多久?”声音不是一如往昔的温和,有些有些清冷。

落烟微怔,一敛心神,缓缓抬起苍白冰冷的手掀开帘帐举步入内,行了几步,她垂眸而立,声音淡漠问道:“雪皇……找我何事?”

雪皇?雪千绎底骤起暗涌无数,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和他划清界限吗?

他的唇微抿唇一道薄锐的线条,直直望着几步之外的女子,她苍白而瘦削的面容落入她的眼中,深沉的眸底似带着几分心疼和担忧之色。

半年了,这一别就是半年,两百个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女子就站在他的眼前,却仿似与他隔着万山千山般的遥远。

如果那日在郊外她回头了,如果他当时追上她了,现在的他们又会是一番什么光景?

此时此刻,她就在站在他的面前,却不是为他而来,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她的丈夫天珏皇上苏陌离,他的敌人苏陌离。

她在丰州的点点滴滴他了若指掌,知道他们一直貌合神离,他抑制不住地喜悦,那个时候他还在犹豫着这个计划,可是……后来,她与他同房,她与他的点点滴滴,字字句句传入他耳中,心如刀割。

二人相对无言,帐内沉寂得令人屏息。她始终不曾去看他,只是低垂着眉眼等着她的回答,袖中的冰冷的手手收握成拳。

雪千绎一撩衣袍起身,动作利落,潇洒无比。缓步朝她走去,熟悉的淡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他蓦然开口:“为什么不看我?”从踏入帐内,她一直垂着眼眸,自始至终都未曾看他一眼。

落烟默然不语,一只冰凉修和的手扣着她的下颚,缓缓抬起她的头,她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依旧是那样完美到极致的面容,仿若是冰丝雪魄凝铸而成,尊贵如神衹。

她只是望着他,淡淡地望着他,不惊不惧,不悲不喜,面色神情之间只有冷漠,明澈的眼底如死水般地沉寂。

扣在她下颚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颓然松开了她,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沉痛。转身之后,一身冷峻,他漠然出声:“钰王妃不在丰州待着,跑到兵荒马乱地苍南做什么?”

身后的人剧烈一震。钰王妃?是,苏陌离从未给她过封后仪式,也没有给她凤印,所以都叫她钰王妃有无数个人唤过她钰王妃,却唯有这一声最是痛彻心骨,望着他冰冷孤傲的背影,她苍白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早就该明白的事实了,她是有夫之妇,早在转身踏太和殿的那一刻,他们已然错过了。

她深深吸了吸气,开口道:“请你放过他。”绝城她非去不可,人,她也非救不可,他是她的命。

雪千绎闻言转身直直望向她的眼,她的眼底似忧似急,还有几分担忧之色,甚至……带着不可察觉的哀求之色,而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他,只为苏陌离,她的丈夫苏陌离。因为他而来苏陌离,因为他而站在他的面前,那他呢,他们之间的过往她就可以转身就忘吗?

他面目冷然,无情道:“朕拒绝。”

落烟神色变得几分凌厉,眸光如刃直直望进他的眼底:“那就不要挡着我的路,绝城,我非去不可。”

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如同尖锐冰凌毫不留情地没入她的心房,带着锥心刺骨的痛。

他死死地望着她的眼,深沉的眸底,极冷,极寒,透着沉积不放的悲凉,薄唇勾起嘲弄的弧度。

她平静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要么放我走,要么留下这条命。”

雪千绎冷笑无声:“好一个夫妻情深,生死相随,朕该成全你们吗?”笑声带着揪心的颤抖和悲凉。

她在威胁他,拿她的命威胁他。

落烟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转身欲走,身后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扣着她的肩膀:“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落烟转身:“千绎,你从来都不懂我。”话中有着说不清的无奈,混杂着深沉而刻骨的爱和痛,起伏沉寂,无限凄怆哀凉,已经无力去想。她的声音极轻,轻得恍若是在无声叹息,却清晰地落入他的耳际。

从来不懂她?

深沉的黑眸望着她冰冷侧脸,眼底如过风急浪般,瞬息万变。往日种种在他心底起伏纠缠,每一个画面,每一道声音都如芒刺扎心。他不懂,那苏陌离就懂了吗?

雪千绎面色骤然冷沉,扣着她肩膀的手一用力,强迫她转身直面向他:“我不懂?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何要做出那样的选择!我不懂你为何要为他而来!”万丈红尘中,他企盼着她成为他生命中的唯一,可是……她放弃了,她奔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与他恩爱缠绵。

他手上的力道几近捏碎了她的骨头,他所有的冷静与骄傲因为她而崩溃殆尽。半年来,他日日夜夜期盼着与她相见,却不想是在这境地,她……为苏陌离来。沉默,无边的沉默,死一般地沉默。

落烟平静地望着他,语调浅淡:“雪皇是不是该让我离开了。”话音一落,望着她的眼睛骤然间锋芒凌厉,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字字如冰:“站在我的面前你却念着他,将我置于何地?”二百个日日夜夜他思念欲狂,如今她站在他的面前,心心念念地却是苏陌离。隐约有什么莫名的感觉告诉着他,她正在一步步远离他的生命,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她。

落烟眼底掠过一丝沉痛之色,挣开他转身便朝外走去。她冰凉衣衫滑过他的指尖,带着透骨的冰凉,他一把拉住她拥入怀中,压抑心底深处的思念汹涌而起,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冷静和理智。

“落烟~”他轻轻唤着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就是这一个名字,无数个日日夜夜在他心头百转千回,带着入骨的痛,穿心刺肺。他想告诉她,他很害怕被她忘记。他想告诉她,他很害怕她爱上苏陌离。他想告诉她,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她。然而千言万语却生生哽在喉间,深沉的眼底褪去了凌厉的锋芒,只有从未流露的深情与脆弱。

落烟身躯一颤,这样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粉碎了她眼底所有冷漠,眸底涌出深深的温柔与心疼,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她想深深地拥抱他,告诉他,她对不起他……

骤起的长风掀起帘帐一角,隐约可见不远处的人道人影。

雪聪趴在军帐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的动静,透过那一条小缝看到相拥而立的两人,不由咧嘴一笑,没想到皇兄这么快就搞定了。

孤风和玄奕被玄成玄风二人看守着立在一旁,落烟入了帐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隐约之中看到那抹影像让二人心底骤起惊惧,玄奕抿了抿唇紧盯着地垂落的帘帐,王妃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可是……皇上怎么办?

此刻,他被雪皇所害,身陷大漠,生死攸关。王妃却和他在这里互诉情衷,缠绵相拥,全然忘记了等待他救援的皇上。一想到这里,玄奕再也待不下去,举步便要朝大帐冲去,海生一把擒住了他。

雪聪扫了他一眼,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人去搞破坏,没看到他连周围的守卫都专门调开了,可不能让他去坏了事,与海生一道将他们押入身后的大帐。

玄奕一脸愤恨地瞪着他。

“不就杀了你一只雪鹰,赶明儿我送你百八十只去。”不就是一只鸟嘛,至于拿那么杀人一样的目光瞪他吗?

玄奕不说话,现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帐内一片沉寂,他紧紧拥着她心思百转,万语千言如刺在喉。他出生在冷酷残忍的皇宫,见惯人情冷暖,成长在世间最残酷的血腥搏杀之中,在这世上,他一无所有,唯一所有只有那紧握权势。直到这个女子走入他的世界,天马寺的初见,雪国三年她的柔情万千,也照亮了他阴暗的人生,可是当他想要抓住这生命中最后一缕温暖,却一次次与他擦身而过。

因为从未拥有过,所以这份感情来得更加热烈,排山倒海淹没了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

然而与生俱来的这份责任,以及随之而来的宿命,纵然他权势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无法留下生命中的挚爱。

他不懂她,不是爱得不够深,是因为……不会爱。从未爱过,从未被爱,他经历只有冷血无情的搏杀,因为有了她的存在,他会喜悦,会心痛,会痴狂……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会有这么的感觉,她的到来仿佛填补了他缺失的人生,然而他身处皇权之中,它容不得这份爱的存在。

落烟怔怔地立在那里,他所有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心乱如麻。她了解他的心,他的挣扎,他们一样脆弱不堪一击,他们爱得太累太痛,让他们已经伤得体无完肤,却依旧放不下手,苦苦纠缠。

长风列列掀起帘帐,带着冷寒入骨的温度袭向她的后背,突来的寒意,让她刹那间恢复了理智和冷静,探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缓缓垂落在身侧,收握成拳,她深深吸了吸气,脸色恢复淡漠:“雪皇,可以放手了吗?”

雪皇?这一句雪皇,无疑如一道惊雷直击萧飏心头,他身体蓦然僵硬。她这样开口,言下之意依旧不愿放弃前往绝城,依旧还要去往苏陌离身边。

他缓缓松开她,怔怔地望向她平静地眼底,似是想从她的眼中看到什么,然而只有冷漠,无边的冷漠,她当真如此无情!

雪千绎薄唇微抿,拂袖转身,走向主座一撩衣袍落坐,眸中寒芒厉厉,冷锐逼人。一时间帐内的空气都变得冷寒,让她不由微颤。“你想救他?”

他逼视着她的眼,字字如吐薄冰。

“我要救他。”不是她与不想的问题,是必须救,不得不救。

雪千绎薄唇抿成冷厉的弧度,她要救他,便是要与他为敌,反目成仇:“朕……非要他死。”

“除非我死。”她平静地望着他。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决绝,死死地盯着他:“你在逼我?……为了他,拿你的命来逼我!”

落烟漠然相对:“是你在逼我。”逼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四目相对,爱意不在。一个冷锐犀利,一个决绝冷漠。

那是他倾心所爱的女子,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软肋可能被人拿来威胁于他,可是他没想到,最后威胁他的……会是她。

薄唇勾起无尽嘲弄的弧度:“你可知道,今日他不死,来日……死的就是我。”

他们之间的争斗从来如此,不死不休。

落烟骤然间呼吸一窒,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她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只知道要紧握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从未想过们之间要走到这一步,然而……她别无选择。

“我与他之间,总要死一个,你选谁?”他望着她略微苍白的面容,眼底前所未有的期盼。

雪国与天珏之争,终有一死才会了结,她早就知道这一切必然发生,当真正面对之时,根本是她所无力掌控的。

她抬眸望她:“他死我死,你死我救。”

雪千绎眼底的锋芒渐退,缓缓流出浓烈的色彩,而后渐渐沉寂为刻骨的柔情,“为什么?”

“你先听我我们之间的故事,”没有理会雪千绎愿不愿意听,落烟吸了一口气,坐下开始说:“我和他都不是天珏人,而是一个比这里更发达的社会,那里有可以坐几百人的飞机,火车,高铁,我们那里马车和马已经被淘汰,想去雪国只需要几个时辰。我们有手机,电脑,想和远方的人说什么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我们五年换一次主席,也就是皇帝,由大家选举,不想你们一个人可以做一辈子皇帝,还是世袭制。我们男女平等,每人一夫一妻制,男女都可以在一所学校学习,女子可以学任何东西,也可以当官。我和木槿都来自这个社会,我们在一所学校读书,不过他是我老师。后来我们相爱,我们在一起三年,因为我在读书,我们那里女子成亲要在二十岁以后才可以,所以我们只是恋人关系。知道三年后,发生了一件事,他为了救我失去了生命,我自尽了。我以为我们都死了,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到了这里,应该是灵魂穿越在这里了,我相信木槿他也在这里,所以我一直找他,直到那日宴会,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他被兰冰雨下了药,失去了对我的记忆,所以才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所以我从开始就不过是笑话。”

“不是,”落烟站起身痛苦的看着他,如果他没有想起我,我会远离他,和你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经此而已?”雪千绎不相信的问

“是,”落烟深深吸气,转身便走。

他冷然出声:“身陷三十万大鍕,你能走得出去?”冷酷无情,他不会让她去救他,更不会让她拿她的拿为他冒险。

“走与不走,一试便知。”话音一落,身形便飞快掠出了大怅,他再手相阻已是不及。

落烟与这边相隔不远,一听响动便齐齐冲出帐来,孤风与玄奕趁着这会速度近到落烟身旁,一脸戒备地环顾着四周。

雪聪目光望向主帐,眉心微皱,看来落烟还是没放弃,依旧要去绝城,朝四下一望,喝道:“来人,拿来。”说完之后,补充道:“要活的,别伤了穿白衣的那个。”阻止他们出去是好的,若是伤了夜落烟,皇兄还不宰了他偿命。

玄衣铁甲,数千人肃然而立,拔剑相向,霎时之间杀气弥漫。玄奕紧扣着腰际的剑,然而依旧胆颤,玄甲军的威力世人皆知,个个皆是身手卓绝,如今他们身陷三十万人的军营,如何脱身。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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