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

眉间雪

端木一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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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楔

  世间所有相逢,都是因缘既定。

初冬的第一场雪,她在映月泉边捡到他。

那是她离开师门的第四年,又回到这唤月谷却也再找不见记忆中那一剪青影了。

捡到的男孩只六七岁的年纪,衣着简陋,浑身满是泥沙血渍。

“小孩儿,你来这唤月谷做什么?你的父母家人呢?”他一睁开眼,便见她立在塌边,一身缂金丝朱纱绫罗裙,环配七窍玲珑玉,手挽天蚕锦,脚踏金莲红缎靴,五官精致眉目清朗,一身浑然天成的蕴华缓缓流转周身,一双清澈温和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怕被山兽野狼叼去?”

“人们都说,唤月谷中有神仙…”男孩仰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着希翼的光,灿若星辰,“你……是神仙吗?”

她眉梢微挑,唇角轻漾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笑,眸中却闪过一丝落寞。

“呵呵,你可是来这谷中寻仙的?不过……我这听月阁可没什么神仙。”她转过身眺望天际,窗棂上落满了细小的尘埃。

“啊!这儿就是听月阁?!”男孩儿讶异的声音穿过她的脑海轻易就唤醒了她的记忆。

那年,她随师父来到这处偏远的山谷。

“师父师父!我们不回山庄了吗?那我们就没有家了……”

“小良人儿,你记着,师父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咱们不回山庄,师父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唔,不回山庄…师父和良人是不是就不用再被师尊骂啦?”

“……”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

“咳咳,嗯,待来年春天,小良人儿帮着师父一起把这山谷好生打扮一番可好?”

“好呀好呀!那我要在这里种上漫山遍野的桃树,要比师尊桃园里的还多!这样师父就能给我做好多好多桃花糕,师父还能做桃花酿,嘿嘿~”

“你呀,就想着吃……快过来,别跑丢了。”

“嗯!”

“小良人儿,看看师父的听雨阁!”

“啊?这儿就是听雨阁?”

“嗯?听你这话,可是在嫌弃此处比不得御剑山庄?”

“别撇着小嘴儿了,来年有了余银师父就立请匠人来将这儿好生修缮一番,这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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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

裙角不断摇晃,将她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你叫我什么?”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刚刚徒儿都磕过头拜您为师了,您虽没有说什么,也应是权当默认了吧……”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非良的神色,又急切道,“您可不能赖皮,我可是,是已经磕过头拜你为师的了!”

非良觉得有些好笑面上露出浅浅的愠色,“休要胡闹,谁说收你为徒了?小子,你该不会是发烧烧坏了脑袋吧!”

说完,她转身打开门走出房间,身后传来男孩儿慌张的呼唤。

“师父!您还没喝徒儿的拜师茶!”

听到身后的呼唤她蛾眉轻蹙,直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捡回来个小麻烦,非良脚下未歇,快步走进自己曾经的房间。

房间内的摆设不曾有丝毫变化,乌木盈萝塌,素色绾轻纱,点荷云屏上,香炉散幽芳。桌上一套陈老铺子的青釉茶具,窗边一面雕刻繁复的铜镜,一切一切跟非良的记忆重叠交织在一起。

这不奇怪,她只是离开了三年……沧海都没能变成桑田。

现在,她又回来了,回到这个她曾经无比厌倦却又无比眷恋的家……

可是,师父,你怎么不在了?

她还记得那天,是她又一次在唤月山下的小镇上遇见那些云游四方少年少女的时候,她听他们说,走遍四海历练万千之后就能出师了。

“出师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可以离开师门,自己闯荡江湖!你想想,多自在快活呀!”

那时的她,眼中满是不经世事的纯净和稚嫩……

“师父师父~我要出师!我要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师父师父~”于是她回到唤月谷,哭着闹着要出师。

“不行!非良,你还太小,你不懂这世上有多少险……”

“不!师父!我已经十六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她记得她打断师父的话,连师父严肃的神情都历历在目。

“师父师父!”耳边传来敲门声,被打断回忆的感觉是极烦躁的,非良揉揉眉心。

再看窗外,才惊觉暮色四合,她熟捻地打开梳妆台的暗格,里面果然还放着几根火折子和灯烛。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她恍惚的神情,又一阵呼唤声催促着她起身开门,“不要再喊师父了,再乱喊本姑娘就将你扔进那雾林中喂狼去!”

男孩儿缩缩脖子,小脸已经洗去了泥垢血痂,白净的脸颊上一双晶亮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她,“师……呃,天色晚了,秦问给您做了些吃食……”

她倚在门边,有些嫌弃地扫眼看过他端来的凉菜,“你叫秦问?”

“嗯,师父,天色已晚,师父吃些小菜垫垫肚子吧,这些野菜是徒儿在阁楼附近挖到的,卖相不好,但真的挺好吃哦。”男孩儿仰着小脸,双颊浮出两片红云。

“说了别叫我师父……”她注意到他藏在盘子底下的手,“你进来,盘子放桌上,我有话问你。”

秦问惊喜地看着她,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进了房间。

“把手拿出来!”非良皱眉看他拙劣地想将手背在身后。

当那双小手摆在她眼前时她才感到内心某处柔软被触动,秦问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头,微微卷曲的十指指尖都是血痂,指甲缝里还有未清理干净的泥垢。

她愣愣地看着他,这个她捡回来还不到两天的孩子,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纯净的目光和孩子特有的温暖……

可是,她也不知所措……

月升日落

世间所有相逢,都是因缘既定。

她收他为徒,也许是从她回到这唤月谷那刻就已经注定了的吧!

引文.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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