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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噩耗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如既往的下去,平平淡淡的,虽然乏味,可是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再一次撕裂了我宁静的生活。我接起电话,他沉稳优雅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经过耳骨轻微的颤动,我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我是杨卓。”

“我知道。”如此熟悉在我脑子里萦绕了很多年的声音,即使再流逝掉千万光年我也不会忘。

“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突然加速,那种强烈的呼之欲出的难过瞬间袭来,我觉得我已经预感到了他要跟我说什么。可我还是压低了声音,尽量克制住我的情绪问:“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在北京。这个月二十七号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够来参加我的婚礼。”

他怎么可以这么坦然的说出这些话,隔着电话传过来,听在我的耳朵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难道不知道邀请前女友去参加他的婚礼,这样的戏码很讽刺吗?

我是有多可笑,那天遇到刘祜以后,反复斟酌他说的那句话,以为我和杨卓,还有希望,以为……他还没与忘记我……还在幻想着,说不定我们还会再遇到……

埋葬在深海里的那颗定时炸弹终于被他这句话引发了,搅得我浑身翻涌。我想过他是要结婚的,可我没想到现实真的来临的时候,竟然是这般滋味,像有一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我所有的视线,将我投入黑暗中,还有人控制了我的呼吸,那种无边的悲伤来临,你已经没有力气出逃,只能死死的跪在它旁边,绝望。

我平复我最后一丝力气回他:“知道了,我会去。”然后挂断电话。那一瞬间,浑身失重,我一下子瘫软在地,没有了一丝力气。

我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个事实:我第一次真心爱的男人,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我以前爱,现在爱,可能未来还会一直爱的男人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新娘不是我,他要用他之前对我的好,我贪恋了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的好和一辈子去照顾另一个女人,而我只是一条平行线,永远隔离在他的生活之外,也许多年以后连我的影子都会变得模糊不清。她是有多美,有多幸运,能够成为他的妻子,能够和他一起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第二天早晨,才发现自己在地上坐了一夜,眼睛一直闭着,却没有丝毫睡意,神经亢奋到了一定极限。冰冷刺骨的寒早已侵袭全身,麻木的不知是身还是心。我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虚弱,再一次因为杨卓,忘记了起身。整个晚上,现实和梦境交错轮回。一会儿梦到我去参加了他的婚礼,他和新娘十指相扣,代表一种终身契约,那是以前他挽着我的姿势;一会儿又回到了现实,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想站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我坐在黑暗中,也将眼泪流向这无边的黑暗。我好像影影绰绰的还梦到了陆琨带我去六环以外兜风的场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竟然想到的是他。

我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怎么去上班,我向公司请了假。我要找个缺口,释放我的悲伤,不然我会憋死自己的。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拨陆琨的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他应该是很忙吧,我心里想。

“喂,是我。”

“我知道,怎么了?怎么你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精神气。”

“杨卓要结婚了,这个月二十七号。”

“那你,要去参加他的婚礼吗?”他语速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把这些像利器一样能够插在我心尖上的话放慢了说,可能是想给我个缓冲的过程。

“我不知道。”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呆在那儿别动,我去找你。”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不久,就听到了敲门声。我跌跌撞撞的正要爬起来去开门的时候,门已经开了,我忘了他有这里的钥匙。

我以为他是要安慰我的,没想到他一进门,劈头盖脸的就骂过来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这么冷的天,又坐在地上。上次医生怎么说的,你的身体要好好保养,好好调理,不然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肯定又是在地上坐了一晚上,是吗?不就是个男人要结婚了吗,至于吗,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你这是搞自残吗?你以为你这样做,他就会回头来找你吗?不可能。我跟你讲,你现在就算死了,他也不会回头,他该结婚结婚,该生子生子,以后事业光辉前程大好。大不了在多年以后酒足饭饱之后会想起来,哦,原来还有个很痴情的女人为我殉情了呢。”他的语气很激烈,平常一贯的温文尔雅,今天竟然脸红脖子粗。

“你们男人都是这么绝情的,是吗?”

“不是绝情,是回不去。你自己不也说过吗,你们都已经回不去了。从你在苏州那个飘雪的夜晚跟他讲了那番话以后,你们的爱情就已经死了,其实你比谁都明白,可你怎么就控制不了你自己呢。”

“对,我比谁都明白,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让我不去想他,不去爱他。”明明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可我的眼泪没有从眼眶里淌出,反而都流到了心里。

我们认识这么久,每次对我的大声责骂,每次冲我吼,都与杨卓有关,他今天再一次一反平时的儒雅,用很难听的话吼我,骂我,我后知后觉的后来才慢慢想明白,这满满的都是关心和担忧。

我话音刚落,他也不管我同不同意,直接一把把我抱起,放到了卧室的床上,拉过被子给我盖好,又翻箱倒柜的找温度计,叫我插好。然后倒了杯开水给我。

几分钟之后,我把温度计给他,“37.5度,低烧。家里有感冒药吗?”

“有,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

他把药找来,叫我吃了,然后又倒了一大杯开水给我,叫我喝。喝完以后,觉得身体稍微舒服了一点。

“公司电话给我,我帮你请假。”

“已经请了。”我终于空出来一点时间不去想杨卓的事,“琨哥,我没事了,你回去吧,你的新专辑要发表,你肯定有很多工作要做。”

“没事?你这叫没事吗?”他坐在我身边,“你老是出状况。”

“对不起。琨哥,你对我那么好,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担心,麻烦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我眼底有太多的歉意说不出口。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让你搬回来住。”

“琨哥,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报答?你最好的报答就是给我好好地,不要时不时的虐待自己。”

“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因为他而对不起自己,我是该醒醒了,一切过去的过不去的都必须要过去。”我像一个立生死状的军人一样,对着军旗盟誓。或者说这不是我向谁发誓,而是给自己的心一个解脱。

他把我的胳膊放在被子里面,把被子往紧掖了掖:“好了,别保证了,折腾了一晚上,你肯定没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睡一觉醒来,一切就好了。”又是他一贯温和的笑容。

我的神经从昨天凌晨以后就极度亢奋到现在为止,虽然脑袋重的像铸了铁,早已疲惫不堪,可还是没有丝毫睡意。我摸出来放在床头的安眠药,倒出来一粒,没喝水就直接吞了下去,之后沉沉睡去。我知道,没有它的帮助,我还会缩在这房间里,与27号纠缠。我以为又会做很多梦,把自己惊醒,结果没有,我睡得还算安稳。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着,光线昏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了,我只知道世界安静的又剩我一个人了,凄惶和苍凉之感瞬间在整间屋子里蔓延开来。

我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我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水,陆琨真的是很细心,他应该是怕我起床以后会渴,所以临走的时候还倒了水给我。走出卧室的时候,听到细碎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为什么会有声音啊,我的心揪紧了,会有小偷进来?不科学呀,琨哥跟我讲过这个房子很安全……我心里想着。

我悄悄地走过去,然后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是陆琨。

无论是谁在,我都是开心的,这屋子里总算有了人气,不再是我一个人,一个人孤独久了,真的是会害怕的,害怕自己从此就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腐朽。

陆琨围着我前段时间买的那个印有加菲猫的超级卡哇伊的蓝色围裙,拿着个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我疲惫的这张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眼前的这幅画面很温馨。

“你没回去吗,之前陈浩不是打电话催你回去吗?”我尽量压着我心底淡淡的喜悦。

“回去了呀,回去了又来了。怎么,不欢迎我?”他拿这个勺子在我面前晃了晃,上面还沾着米粒。

“欢迎啊,怎么不欢迎。来我家给我煮饭吃,我怎么可能不欢迎呢?”

“你呀,只负责回去躺好就是了。”他说着,顺便推我回去。

不一会儿,他就把粥端来了。是最普通的大米粥,他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面泛着层层银光,从来没下过厨的人,真是难为他了。

他坐在我床边,也不知道他熬了多久,那碗粥黏糊糊的,静静的躺在碗里,任由他摆弄。他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边反复吹,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捧了一个一不小心就会碎的东西。吹到差不多常温的时候,递到我嘴边:“来,尝尝。看看我手艺怎么样?”

我慢慢的张开嘴,他将粥放到我嘴里,我干涩的嘴也要随这碗粥融化了,细软柔滑,东北米的弹性和韧性都跳到了我嘴里。我没想到他一个不会做饭的人还能把粥熬得这么黏腻。

“好吃。”我说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应该不会做饭才是,怎么还能熬出这么好的粥来。”后来,才听李阿姨说,他那天回去跟她学熬粥学了很久。

他笑而不语,还是一口一口喂给我吃,这种感觉虽然很贪恋,但我还是不习惯除了杨卓之外突然之间有个人对我这么亲昵。

“琨哥,我自己来,你休息一下吧,熬了那么久的粥。”

“好,小心烫。”他把粥递给了我。

我喝粥,他不说话,也不离开,还是坐在我旁边,我没有抬头看他,我害怕迎上那一双满含担忧而又深情的目光。我早已经感觉到了这目光背后的意义,我也明白我是一时贪恋他的好,可我控制不了自己,难道被杨卓抽空的灵魂一定要找个人来寄托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对陆琨就太不公平了。一贯理智的我哪去了,我反复问自己,我很清楚地明白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陆琨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离开,走之前还帮我洗了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情况下是沉默的,他话不多,我也是。喝完粥以后,他叫了外卖,我吃了一点,他可能是不想我想其他事情,让我和他一起看电影,看完电影,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我的书架上,把我以前在《文苑》上面发表过的文章翻出来看,很久之后才放回去。

旅行,写作是我一生都会追求的生活轨迹,可我这一辈子,却不甘心一生只追求这两件事。

他走了很久之后,我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书也看不进去,脑子里面还是混沌一片,感觉思维停滞了。只听到时钟滴滴答答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已经凌晨两点了,可我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还很清醒,而且越来越亢奋,与昨天晚上的感觉一模一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能再吃安眠药了,就算死,我也得撑着。”即使现在的我感到天快要塌下来了,可即使天塌了,我的理智依然存在。我在心里思虑着。等时钟摆到三点五十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铁定的事实:我又失眠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持续多久。第一次大规模的失眠也是和杨卓有关,苏州飘雪的那个夜晚之后。

第二天早晨起床,阳光依旧倾城,只有我不和谐的拖着自己疲惫的这张脸洗漱、化妆、踩高跟鞋、挤地铁、上班,一成不变的生活规律。

刚到公司,迎面就遇到了琳达,说叫我去尤总办公室一趟。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感冒没好吧?”

“差不多了,没关系的。尤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与直木公司合作的医院投资项目的合约有些细节要改。你来负责一下。”

“嗯,我知道了。那没什么事,我出去工作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一步一步走着,没想到,走到了门口,就差点晕倒,幸亏我及时拖住了门把手。

尤总看到了,立马跑过来扶我:“你没事吧,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这样的状态怎么来上班呢,你怎么想的,工作是重要,身体更重要好吧。你干嘛这么拼?”

没想到工作狂尤波平时压榨我们普通劳动人民的人竟然也会说出这么人性化的话。

我刚要辩解,尤总就打住了我:“你好好回去休息两天,别工作了,你状态太差了,不像是一般的感冒。回去看看医生。”

“我知道了,谢谢。”我顶着苍白的脸回答道。

尤总叫琳达送我到楼下,帮我拦了出租车,早上的一大杯咖啡能帮我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对我来讲,失眠是连呼吸都是一种错的惩罚。对于我这种长期睡眠不好的人来说,每次失眠,我就感觉全世界都静止在你的脑子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到家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陆琨已经在家里了。

“这么早就下班了?”刚问完我这句话,就觉得我神色不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嘴唇都是发青的。”

我好不容易爬上楼,又踉踉跄跄的努力着要走到他身边,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掉我的不好,真的不好。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立刻过来扶我坐下。还在不停的问我到底怎么了,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我带你去医院。”

我拉他坐下:“不需要去医院,我真的没事,我不想去医院。”

“没事?你这样叫没事吗,脸色惨白惨白的,都不像一张活人的脸。你太不让人省心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担心。”他一瞬间加重了语气,又粗暴的冲我怒吼,“我很担心”这四个字的悠长的尾音拖在楼道里声声不息的回荡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除了说这三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告诉我,怎么了?”

“我失眠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

“失眠?完全失眠?”

“对。”

“一眼都没闭?哪怕几分钟?”

“没有。”

“那怎么办?不睡觉可怎么办,怎么能熬得住啊?”

我实在受不了了,再强悍的理智也控制不了我了,直接走到卧室,从枕头下面摸出了安眠药,打开瓶盖的时候,被陆琨一把夺了过去,看到瓶子上面“艾司唑仑片”几个字的时候,把瓶子摔在地上,这次他是真的发飙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在吃这个?”

“没有,我从来没吃过,因为前几年也有失眠的经历,那种滋味太难受了,所以才备的。”

他在我身上套了一件外套,就把我抱起来,到了楼下以后,直接扔在车里。只有那瓶被摔了的安眠药孤独的躺在地上,等着人来救赎。

“你要干吗?这是要去哪儿?”

“去我家。从今天起,你就乖乖的呆在我身边,直到你睡着为止。”他转过身来,“睡不着想吃安眠药是吗,想都别想。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就算你现在难受的要死了,或者说已经死在了我面前,我也不会给你那个药吃的。”

“我同意了吗?”

“不需要你同意。”

“可是,琨哥,没有安眠药我真的睡不着,你没有失眠过,你不知道那种滋味。我只吃一点点而已。你监控着我,我现在不是每天都在你身边嘛。”我知道拧不过他,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不行。你失眠是吗,那好,我陪着你,只要你睁开眼睛,你就会看到我。”

到了陆琨的家,他把我抱到楼上,给了李阿姨我的地址,让她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从我到了他家以后,他又把我抱到楼上。他真的一刻不离的守在我身边。他把工作的事情向陈浩交代了一下,把他这个星期的所有事情全部推到了下周,像一些普通的通告直接推掉了。晚上吃过饭以后,他就拉我到了他房子的地下室,棕古色花纹相间的木质地板,走廊边的几株植物饶盛的生长着,并不是很通透的灯光,却处处闪耀着光泽,一切都那么鲜活,只有我半死不活,与眼前的这场景完全不符,我甚至觉得我玷污了它。可以说它是一座家庭影院,也可以说它是一个录影棚,同时也是一个音像室。

“来,陪我聊天,说什么都好。”

“琨哥,不要这样,你去休息。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我没事。”我央求他。

“我也就是因为没事干,所以才叫你陪我聊天的呀。你看,我工作都推到下个星期了,现在,很无聊的。”

“对,还有你的工作,干嘛都推掉,发什么神经啊。”

“对,你就当我是有病发神经吧,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已经推了。”

“别这样,你这样不值得的。”

“哎,和我聊聊苏州吧,看你这么喜欢那个城市,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吸引你吧,被你说的我也挺想去那里呢。”我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我心里有负疚感。

与其说我们是聊天,不如说我们两个人都想把这空寂的时光消耗掉。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与昨天的状态一模一样,脑袋重的像是顶了一颗铅球,可就是没有丝毫睡意。陆琨开始放电影,有动作片、爱情片,一部又一部接连不断。放完两部电影之后,他闭着眼睛靠在了沙发上,我以为他睡着了,就在我要起身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手。

“坐下。”语气并不重,但却是不可反抗的命令。

“你不是睡着了吗,你睡吧,我去拿个毯子给你。”

“我没睡着,你坐着,我去拿。”

他抱过了毯子给我盖在身上,然后又换了一部电影。

“琨哥,你不要这样,我真的没事。你去休息一下,我没事的,我保证。”

他并不搭理我,只顾做自己的事,把我当隐形人。放好电影后,他重新坐到了我身边,目光锁着我的脸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盯着我看了很久之后,他伸起手来,缓慢的在空气中移动,周遭细小的尘埃瞬间安静下来。最后,他的手停留在我脸的边上。

“你憔悴了很多。”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觉得这夜还没有那么寒凉,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还是看到了那张满是深情与眷恋的脸。

他的手刚碰到了我的脸,就立刻触电般的收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的状态,我一直没合过眼,陆琨一直陪在我身边,每天到了晚上就开始陪我看电影。到了白天,他顶不住的时候,自己去睡觉,也会叫李阿姨陪在我身边。为了刺激我的神经,有一天晚上,还放了一部《笔仙》,从不敢看鬼片的我也看着没有一点感觉。

白天,他会拉着我去逛街,东方新天地、南锣鼓巷,出入了一遍又一遍,几乎什么东西都不买,可我们就是一直逛一直逛,偶尔也会被狗仔跟,每当被狗仔跟,就是我们两最开心的时候了,谋划着怎么把他们玩的团团转;有时候他会骑着他亲爱的霸气的摩的,载我去兜风,六环以外的北京,广袤蔚蓝的天空,在摩托车上恣意的呼喊高歌,心胸别提有多开阔了;偶尔也会跑到后海,窝在满屋子浪漫和时光飞舞的小酒吧里,听流浪歌手唱他们的忧伤小情歌;有时候也会弹着他的吉他,唱歌给我听。我虽然还是那样精神不佳,但是我还能扛得住。

在我失眠的第七天的晚上,我的状况终于有了一点改变。晚上过了凌晨以后还是一成不变的老规矩,看电影。四点的时候,陆琨放《七号房的礼物》,我就感动的不行了,这么多天来干涩的眼睛终于流出了眼泪,影片结束以后,我再也受不了了,眼泪汹涌的落下来,像是祭奠我这么多天来的不眠之夜和我不可遏止的伤心,哭的时候我只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陆琨并不过来安慰我,任由我跪在地上双手抓着他拼命地流泪,他只是不断的递纸巾给我,我好像只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我这一辈子就只爱过这一个男人,我的专一就是我种在心里的慢性毒药,早晚我就要死在这上面。”我在地上跪了一段时间以后,他意识到我不能老是跪在地上,然后将我扶起来,靠在他的肩膀上,让我不要停止哭泣,让我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难过委屈通通都哭出来。哭了很久之后我睡着了,我的眼泪将他的衬衣全都洇湿了。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在一个偌大的房间里,将我所受的所有的难过用眼泪的方式倾诉出来,旁边有一个男人陪着我一起难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最后我睡着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做梦,以往睡眠不好的时候,整晚整晚的做梦,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把自己吓醒。我很庆幸,我终于掉下了眼泪,我以为我从头至尾悲哀的人生让我丧失了这种功能。感谢《七号房的礼物》,让我感动到撕心裂肺,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还有,感谢陆琨。

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守候在三千英尺以外的天空,闪着金色的光泽,我总觉得它在微笑,像是恭喜我获得重生。北京早已明媚倾城。而我靠着的竟然是陆琨的肩膀。李阿姨走了进来,叫我去吃饭。我看了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原来,我睡着的这一段漫长的时光,一直靠着的都是陆琨的肩头。

“你终于睡着了,又醒了,真好啊。陆琨再也不用每天忧心重重的啦。”

我微笑了一下作为回应,我欠这里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

“这些天看着你们这样,我心里面难受啊。”

“怎么吃饭也不叫我,我肚子早都在咕咕叫了。”我知道他是故作轻松,让我不至于感觉太歉疚。

仔细地看了一下陆琨,他的眼袋重重的垂下,黑眼圈放肆的布在眼睛两旁,愤怒的样子像是在替它的主人申诉着什么。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陆琨每天睡眠的时间也就两三个小时。显然这个没有失眠的人比我憔悴很多。

“恭喜你,睡着了。”他举起酒杯,表示庆祝。如果这也可以作为庆祝的理由的话,那绝对是最奇怪的一种。

“谢谢。”

我放下杯子不吃菜继续看着他:“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

“凌晨五点的时候吧。”

“既然我都睡着了,为什么不放我到床上去睡呢?”

“你睡眠一直不好嘛,你好不容易睡着,我怕动一下就会吵醒你。”

因为怕吵醒我,所以就让我靠着他的肩睡了一晚上,然后他的肩膀连着疼了几天。

这么多天来,他一直陪着我,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睡眠真的是好东西,我自从那天睡着了以后,往后的每一天都能睡得着,而且睡眠质量还比以前好了一些。最重要的是,自从我听说杨卓要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心里除了难过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我怕我会一直忘不了他,以后的每一天都活在这种难受里。现在,这样的恐慌消失了。

第十三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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