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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黄昏

  复古式的丽声实木钟表拖着它的秒针让时间一点点流逝,傍晚的余晖洒满了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车水马龙的街道被照得通红,这样热烈旺盛燃烧的一座城,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它那么空。我看着这世间华辉升降,丝毫没有感觉。流光永远空不尽我的悲伤。

陆琨的脚步声打破了盛满寂寥的宁静,我不知道自己坐在地上多久了。

“怎么又坐在地上?”上次去医院临走的时候,医生叮嘱我,不可以长时间的在地上久坐,我又没有听话。

我指了指我坐着的那个厚厚的垫子,冲他莞尔一笑。

“感觉好点没?”他永远充满魅惑磁性的声音。

“还好。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的感觉。”我如实回答。

“我以为你会说‘我好多了’之类的搪塞我的话,这个回答比你说‘我好多了’要好很多,说明你说的是心里话。”

我还能说什么呢,微微耸肩,不需要回答的一种认可。

“唱片的事,有进展吗?”

“乱七八糟一团糟,最近不知道什么情况,感觉我有很大的创作灵感,可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表现出来。”我没有接话,本来这个话题,我就不打算深究下去的,他的能力我信,他总会把事情办妥的。

他并没有要上楼的意思,而是坐在了我对面,离我一米远,不远不近。又是一阵沉默,我现在真的不想讲话,我也不想用虚假的姿态逢迎这个我打从心里想亲近的人。

光线越来越暗,又是夜幕降临前浑浊的压抑。令我无比讨厌的氛围,我不想讲话,但我必须通过讲话来排遣胸中的沉闷。

“你就不想知道我曾经为什么那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吗?”

“想。”回答就一个字,简洁明了,却斩钉截铁,“说实话,我一直都对你充满了好奇,你身上有很多的故事。虽然你上次跟我说了一些,但我觉得,你的故事还没讲完。这件事应该又是你的故事之一,我想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你自己会主动讲,我不想我的问题又引发你不愿提及的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就想跟你倾诉呢。”我小声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明白我这个无力的微笑是为了掩藏我此刻内心的苍白。

“我和秦启翔交易之后的第二天,杨卓来找我,想挽回我们的感情,他说我不是贪钱的人,不会那么无情,不会随便割舍三年的感情。你知道吗,他讲话的姿态很低很低,他说他会努力再努力,一定能够给我我想要的未来。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见他这么卑微过,用近似乞求我的语气。他越是那样,我越难过,他的每一句挽回的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可是怎么可能呢,我背着他做了那么肮脏的事,从我从秦启翔的床上下来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已经被判死刑,今生再也没有资格得到他的爱。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我说了很多刺激他的话,特别毒。呵呵,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讲过那么难听的话,第一次讲竟然是对着我爱的人。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里有东西死去,决然的,冷冷的,那死灰里有我们经营三年的爱情、我这么多年来最美好的感觉和所有的希望。我说完那些话以后,我们两彻底决裂了。苏州那天好冷啊,寒彻骨的那种,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的冷。他走之后不久,天空突然飘起了雪,不像北方冬天的那么汹涌,南方的雪总是下的洋洋洒洒,细细碎碎的。我那天穿的特别薄,天虽然冷,可我没有太多感觉。我一直站在外面,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动过。我真佩服自己啊,差点就站成了望夫石。我想让那飘扬的雪洗净我的身体和灵魂,因为两个都太脏了。不知不觉就凌晨了,我在外面站了一夜,我都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停的。我的同事罗绮知道我们分手了,打我电话来没人接,她担心我就来找我了,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我当时全身都麻了,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天晚上来了那个。罗绮发现我坐在外面,然后送我去了医院,去了医院以后医生说我受了冷,以后每次都会痛经,而且没有办法根治,只能靠自己调养。从那以后,每到这个时候,都疼得厉害。可我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夸张。”我自顾自地说下去,不管他是不是在听,“真是讽刺啊,别人都是把第一次给了最爱的人,而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最让我恶心的人。同时把自己变成了最让自己恶心的那个人。”

“别这样说,不是的,不是的。”他挪到我身边来,用手臂环着我,我只感觉麻木不仁,他手臂里的温暖像温热的碧泉般笼罩着我,却丝毫也传不到我的皮肤里来。

“你知道吗,这疼痛就像是种在身体里的蛊毒,每个月它都会折磨你,是在惩罚我当年对杨卓的背叛。”我终于讲完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不悲不喜的。

“何必这样糟蹋自己呢,不值得。”

“当你的心痛到麻木的时候,唯有身体上的痛才能刺激到你,才会让你有知觉。”我转回头看他,情绪有些激动,但我知道他是我的一个出口,“你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的爱情和梦想不是死在了钱上。我以前为了钱,为了改变家里的经济条件,四处奔波,拼命的工作,都说越努力越幸运,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了,我用心生活就会得到幸福,可我再怎么努力也还是没有好结果,上天把我最后的希望也拿走了,叫我以后怎么活,怎么活。”

我渐渐加大的声音,我越来越激动的神色,到最后的声嘶力竭,不知是向谁呼喊,向苍天,向大地,还是我永不可及的杨卓,曾经百般呵护我的现在撑开双臂保护别人的男人。

“也许你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你感冒生病了以后还要熬夜做企划,没有人在你身边,由于整颗心都被掏空了,除了拼命的工作之外其他的事情完全进入不了你的脑子里,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杯子打碎了也不知道,早上起床由于太慌忙踩到了碎玻璃渣,然而你不能去医院。因为当天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而且你要在这个重要会议上宣讲你这么多天来熬夜做的企划,如果你错过了这个会议,不仅代表你丢掉了这一次的合作方案,还意味着你要和这家公司说再见了。终于搞定了企划案,回到家才发现,脚已经感染发炎了。所以你只能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医院,医生问为什么知道玻璃碎片扎到脚里面去了还不及时来处理,非要等到感染才来,为什么是一个人来,没人陪你来检查?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傻笑着说男朋友出差了,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我只觉得可笑,打心底里同情自己,同情这个可悲的自己。再难过也不能给家里打电话,打了只会加重他们的担心,徒增忧虑罢了。觉得委屈吗,当然委屈,委屈能怎么样,你的脑袋只能由你自己的肩膀去扛。在这座陌生冰冷的的城市生存,就算是天塌下来你也只能死扛。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段子,很凄凉。其实还好,习惯了就好。你知道吗?痛苦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事,只是一个习惯的问题,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就不会感觉到它的存在了,当它来临的时候,你除了沉重之外,再无其他感觉。”我自顾自的说着,“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活该,都是对我的惩罚,谁叫我因为钱而背叛他呢。你永远也体会不到这样的凄凉。”

“你忘了吗,我也北漂过,我知道你所经历的辛酸。”

“我二哥,我的亲哥,他冷漠无情,他不管我爸妈的死活,没有关系;我那些所谓的亲戚,我爸爸的兄弟们,大难降临的时候,都躲的远远地,没有关系;爸爸为了供我读书,骨瘦如柴的身体将近六十岁了还得去打工,而就在这时,雪上加霜的,妈妈当初得了胃溃疡,已经严重到快要发展成为胃癌命悬一线,这些对我来讲是灾难一样降临在我身边,没有人管,没有关系……命运对我再残忍,也没有关系,全世界都冷漠无情也没有关系。以前的我总认为只要我努力,我拼命,就有希望,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我自己不努力,同样,我什么都不信,我只信我这双手,因为我的手是受头脑支配的。可惜啊,命,真的是命。我从不屈从命运的人,现在也快认命了。”也许,此刻应该要有眼泪来搭配这伤感的气氛,可我还是强忍着,硬生生的把它逼了回去,并不是为了表现我有多坚强,从不在人前掉眼泪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疟疾。没有过相同经历的人,永远也不知道那痛有多歇斯底里,忘不掉,逃不了,找不到,也死不了。

“别说了,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陆琨又说:“可我有一件事情想不通,看到黄昏难受这我可以理解,可为何在青天白云之下,还是会难受?”

“我没有啊。”

“别想瞒得过我。上次你请我和李嘉禾去游乐园的时候,那天的天气特别晴朗。面对我们的时候你本来是很开心的,可当你的脸背过去以后,就在那一瞬间变得特别忧伤,而且盯着天空看了很久。所以我就猜想,肯定有什么联系。”

不得不佩服陆琨观察的如此细微。我即使在非常难过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能够看出来我,而他只在几秒钟之内通过我盯着天空的眼神就发现了我的忧伤。

“我哥过世的那一天,医护人员把他放在了医院的太平间里面,当时接近中午时分。那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难过与忧伤无处排解,我就一个人来到了太平间的外面,我靠在墙壁上,看天。你不知道,他去世的那一天是冬天,中国极北端寒冷干燥的风吹过来打在我脸上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冷。那天的天空格外的蓝,有大朵大朵的云,成群结队,而且压得很低很低,我觉得那些云从来没有离我那么近过。我想,肯定是我哥,他幻化成了云,然后故意飘得低低的,离我们很近的看着我们,那时,我觉得满天都是他的气息。从那以后,我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会看天,如果是晴天,又有大朵的云,我就会一直看一直看,有时候会忘记时间。你看,我当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靠在太平间的外墙上,竟然没有丝毫感觉。以前,只要听到这三个字就会害怕。”

之后梦里面出现的哥哥从来不讲话,无比忧伤的眼眸,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我们的生活。现在的我会想如果他还活在另一个世界他有没有后悔因为婚姻破裂心情沉闷而去喝酒,喝醉了酒骑着摩托车开足马力撞在一个巨大的坑里,从而永远放弃了我们这个家。他有没有后悔,他应该是后悔了吧?

想到这里我的声音逐渐开始哽咽,但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没有掉出来:“我最受不了的是我哥那么俊俏的一张脸,出了车祸以后,头盔被完全震碎,然后整张脸被挤得变了形。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对我来讲是致命的?”

“什么?”

“我爸妈。我读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我二哥和我妈激烈的争吵,他因为心情不好,摔了很多盘子,我妈给他做好的菜全部被摔在地上。那个时候,刚好我哥过世,我妈她受不了,悄悄地吞了安眠药,但是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她那天很伤心,但是并没有想过那个伤心的度。后来,她睡着以后,我从她的口袋里翻出了安眠药。看到安眠药药片的时候,我的感觉像是心脏里面的氧气都被抽光了一样,我又一次被巨大的恐惧吞噬。那种恐惧让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感觉你失去了最坚实的屏障,你突然觉得你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拼命的哭,拼命的摇她,一直哭,一直哭,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一直哭到她醒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我哭醒的,总之她醒了,醒了以后和我说‘如果不是还有你,我应该不会醒了’。然后我又开始哭,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哭,我只知道,我很难过,我要哭出来才好。从那以后,我就明白,我是她唯一的希望。所以,我更加奋起读书,拼命的努力。十年寒窗,反正就这样过来了。

后来,这样的争吵多了以后,冷漠和自私全都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下,结果就是我的眼泪也越来越少了,到最后,我也学会了冷漠与自私,甚至,差点失去了爱的能力。你看,一个人的生活环境有多重要啊。《灿烂千阳》上面说,塔利班组织里面的人多数都是在难民营里长大的,你想啊,得不到社会的爱护和责任,怎么会对社会有爱和责任呢?”

陆琨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他除了这样陪着我听我倾诉,也不懂该如何安慰我了。

“以前,看安妮宝贝的《蔷薇岛屿》,她说她心里有伤痛,她长大以后要写书,她要让人们明白她心里的痛。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有同样的伤痛却诉说不了。我不是凤凰,就算涅槃过后,也不会重生。上天总是给我一点希望,让后让我往绝境上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慢慢的会好的,都会好的……”他轻轻的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里,喃喃自语。

此刻,我想让眼泪流出来,特别想。可是没有,我的眼泪只会往心里流。

“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行走于这座没有温度的城市间,那种触摸不到任何温暖的麻木和绝望,冷的令人发指。”

他没有再讲话,只是加紧了抱我的力度。

半个小时过去以后,他放开了我,然后坐在我旁边,我们一起望着窗外昏暗的光线,天边铅蓝的云霞镶嵌在整个暮紫的怀抱里,它已经完完全全挡住了太阳的脚步,这恢宏的光线慢慢地笼罩着整座城市,吞噬夜幕降临前巨大的落寞。

“你为什么每到傍晚的时候就坐到窗户边上?”陆琨转回头看我,可能想把我从那个苦不堪言的回忆中拉出来。

“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黄昏的光线,甚至是害怕,可我每到黄昏的时候,就想坐到窗边,看甚大的日落,看着这一整天的繁华怎样随着落日消逝。我讨厌它,抵触它,可我对它的到来又欲罢不能,就想感受这一段让人心悸的时光。像抽了海洛因一般。我给它起名叫黄昏忧郁症,”我看着远方的眼睛没有移开,继续说,“我喜欢坐在地上,坐在这光线里,就想坐着坐着就可以融入它了,融在这时光里,永不老去,或者永远老去。”

“还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那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可是却从来不掉眼泪呢?”

“我身上还有很多迷,是吗?”

他点了点头。

“我无比伤心的时候,从来不掉眼泪,但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流眼泪,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当然,这些时候,肯定是我独处的时候。每当我掉眼泪的时候,我都很珍惜,希望自己能够多流一点,把我所受的所有的委屈和伤悲通通流掉。怎么样,没见过我这样的奇葩吧?我不得不承认,我的那些经历对我后来的成长造成的影响,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心里是有一些缺陷的,我冷漠,淡然,对伤痛越来越没有感觉,所以你看我从来不流泪,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是个人都会流泪啊。”

“对啊,你经历的那些,换做是男人,也不是可以轻易承受的,我就在想你怎么如此淡定呢。”

“我也想,可是哭不出来。有时候,那些事憋在心里,我自己都受不了,可就是哭不出来,变态吧?”

我黯淡下去的眼神,尽收他的眼底。他轻轻的拍我的肩膀,表示他在安慰我。他很不懂得该如何去安慰一个人,每次他要安慰我的时候,都是这个动作,虽然很笨拙,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它传来的暖意。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黄昏但是到了黄昏的时候偏偏嗜血般的喜欢看夕阳吗?”

陆琨轻轻的摇头。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会在黄昏的时候流眼泪,没有理由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而且看到残阳如血的景象,我会特别兴奋。没有经历过,永远都不会明白其中滋味。你们总说我不掉眼泪,可能是那个时候,眼泪就超支了吧。”

有些伤痛是说不出口的,能够说出来的,都是云淡风轻会随岁月流逝的,它会让你的忍耐度到了极限然后再超越。

“想到黄昏我就会想到过年。”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因为我第一次在黄昏下面哭泣就是过年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事,不知是吵架还是一直以来贫寒的家境,反正我哭了,很汹涌。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最不喜欢的时间就是过年,因为每年到了过年的时候,家里面肯定会有人吵架,每年都是这样,搞的鸡犬不宁。所以我宁愿不要过年。刚开始的时候,我每年都会哭。”

“每年都哭?”

“对。就是那一天,后来习惯了,也就没有感觉了,就不会哭了。”

“可是,仅仅是因为吵架……”

“你肯定想说‘仅仅是吵架而已,至于吗’,可是,吵架吵多了,整个家庭不和睦,你会厌倦的,会受不了的。希望这个词语在我心里是很微弱的,或者说是不存在,每当家里面发生变故,那种巨大的恐惧感袭来,就像你瞬间无力抵抗汹涌而来的海潮,那种锥心的疼痛,你根本抵御不了,没有幸福感的人是不应该存在的。”

“别乱说话。不是这样的。”我们整个谈话过程中,他除了说这两句话,几乎就在没说过其他,我知道,他想要安慰我,想通过他的话让我感知到温暖的力量,可是我的悲伤是无可救赎的。

“你知道吗?我读书的时候,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是潇洒,有情调,很懂得享受生活,可她们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没有人会理解我内心深处的荒凉。得不到健全的爱,就不会有健全的目光和温度来观摩这世界,你懂吗。当年,妈妈得病时,家境窘迫,没有人管的时候,我无计可施,无处可求,我的心就已经坠到了谷底,我本就不是很乐观的人,可能是从那时起,心就开始荒凉了吧,经历了这么多世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心渐渐的没有了温度。心的温度越来越低,所以我不动情,不流泪,我只笑,微笑或者放肆的笑,笑是我抵抗人间冷暖最直接的方式。她们都不懂,我所有的这些潇洒、情调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漠然。所以,你以前说为什么我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可以变换那么多次,极度悲伤的时候,就可以突然的放声大笑,这就是答案。”

“不要这样,不要再这样。”他又一次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我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后来他告诉我,那个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让我的心升温。

第十一章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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