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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道上规矩

  过了几天,石宗堂说要去衡阳办事,让我跟他一起去。这是我第一次骑黑宝出远门,也第一次体会到马的用处。

别看衡阳离宁远160多公里,现在坐火车或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可那时候要去衡阳,路途辗转,需要走一天多的时间。大体要经过新田,长宁,最终到达衡阳,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不仅让我有些后怕,也真正让石宗堂感到我是石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我们清晨从宁远出发,由石宗堂带队,石管家、我、马夫、外加两个杂役兼保镖,这两个杂役跟随石宗堂多年,有些武艺,为了不引人注意,全都腰佩手枪骑马前往。

石宗堂见我骑着马,便问马的由来,我只跟他说是别人送的,他也就没再追问什么。

我们的第一站是新田,新田距离宁远40多公里,顺着保安乡一路往东北走。这段路比较平坦,沿途有些丘陵树林,由于离山区很远,治安也好得多,土匪山贼很少出没。石宗堂和管家坐着马车,马车的行进速度很受限制,跑得太快车上的人就跟摇元宵一样,所以只能匀速前行。40公里的路要走一个多时辰,到了新田城里差不多晌午了。

石宗堂在城里找了一家饭馆,要了两个热菜,两个凉菜,一大锅米饭,说吃完了继续赶路,傍晚前要赶到沙溪镇。石宗堂为人慷慨,大家旅途劳顿,吃些好的有助于迅速补充体力,其中一个热菜便起到这个作用——芙蓉鲫鱼。

湖南江湖众多,水产丰富,民间便有“无鱼不成席”的传统,湘菜最负盛名的一道菜就是剁椒鱼头。芙蓉鲫鱼是新田的历史名菜,属于清蒸范畴,鱼肉、蛋清、鸡汤、佐料在一起蒸熟,香味此消彼长,再配上火腿丁、香葱,使整道菜呈现明黄艳丽的色泽,吃起来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大冬天吃上这样的菜,就着热乎乎的米饭,格外舒服。

临走时,石宗堂问店家买了一大包干炒花生,新田花生也是此地的特产之一,说让我们路上饿了有东西垫补。

从新田县城出来,一路上山区明显增多,向北望去,群山连绵不断,加上住家稀少,走在这样的路上,不免让人有些紧张。虽然这条线路是石家运输的必经之路,周边的土匪恶霸早已打点清楚,但石管家还是提醒我们经着点心。就在管家提示之前,我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一队人的行进速度明显放慢,马夫道出了缘由,原来我们的车上并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过于匆忙行进反而会引起山贼的注意,别看现在感觉不到有人存在,其实早有哨兵盯着,这些哨兵除了观察人员配比,也在估计着车上物品的分量,只要它们觉得够干一票的,便发出暗号引来大批人马进行抢劫。我们这队人的行装相当朴素,连石宗堂也只穿了件棉布长袍,毫不起眼,这就是所谓的“出门不露富”!

过了塘市镇,再往前走就是山口地区,这山口大约1.5公里宽,两边山势不高,从衡阳南下的商队若想往西行进,这个山口是必经之路,所以也是土匪抢掠的高发地段。走到山口,风速明显加大,我拍拍黑宝的脖子,让它别害怕。大家全都提高了警惕,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还是马夫率先发现了动静,他停下马车,对车上的石管家说:“管家,上面的兄弟要买路财。”

我一听很是奇怪,四处张望一个人都看不到,马夫怎知有土匪要买路钱?

石管家从车里出来,走到路中央庄正站好,举起手拍了三下巴掌,然后抱拳行礼,从衣服里掏出个小酒壶,往地上洒了一圈酒,便叫马夫在路边挖了个坑,扔进二十来个大洋,然后用土埋上,管家把手中的小酒壶放在土上,吹了声口哨,马夫便急忙赶着马车前进。

走了一两里地,都没见过一个人影,更别说是土匪了。我出于好奇,便问马夫:“刚才你怎么知道有土匪要买路钱?”

马夫笑了笑说:“这路走得多了,见过的事也多,刚才我听到了布谷鸟的叫声,现在可是腊月,哪来的布谷鸟?分明是有人在山上学叫。这布谷鸟一叫,就象征春天来了,农家该忙着田地里的事了;对土匪来说呢,也就是告你,他们已经准备好动手干活了。”

“哦。。。”我这才恍然大悟,虽说看不到人,声音已经传递出信号: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到后来,我也明白了石管家那一套动作的含义:鼓掌三次,抱拳行礼,这叫敬天敬地敬祖宗;拿出酒壶撒酒一圈,这叫敬当地的好汉,也就是土匪;挖坑埋大洋,意为买(埋)路财;放个酒壶在上面,因为壶在湖南话里是发“福”的音,所以地上酒壶就是“递上九福”的意思。这九福是北宋陶谷所著的《清异录》中所写,指的是:京师钱福、眼福、病福、屏帷福,吴越口福,洛阳花福,蜀川药福,秦陇鞍马福,燕赵衣裳福,说的都是人间美事。这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让山上的土匪明白,大家全是走江湖的人,互相帮忙行个方便,完全不用任何语言。我们走后,自会有人下来取钱,倘若土匪满意了,我们就可以一路畅通;若是不满意,走不多远定有大批人马等着,到时候再想通过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闲暇时我问石管家,为何已经打点过的土匪还要给钱买路。他说平日里打点的钱就是为了保持良好的关系,等再过路时,还需要按次交钱。泯国时期土匪横行,连省里、地方都管不了,作为生意人,也只是图个破财免灾而已。此次老爷在车上,又逢年关将至,多给些大洋没什么坏处。

听了这些,我才明白,石宗堂能干到今天的成就的确不易,黑道白道都要搞好关系,哪家的庙没烧香都不行。至于我想撺掇石玉清干点什么营生的想法也实在是幼稚,看样子还得指着欧婷玉,因为能帮助石玉清改变现状的最好办法就是进警察局寻份差事了。

第七十六章 道上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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