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香录

藕香录

谭三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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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并头莲

  打春儿了。

树枝伸进屋内,连带着一群嫩芽,和着温煦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

“还是去郑王后那儿?”我是很想父亲来这儿的,母亲很想他,我也很想爹。

“是。”

母亲和郑王后是同胞生的,她们同时入郑,但姐姐总比妹妹得宠些。

或者说,父亲从来只去王后那儿。

娘长年抑郁,她每天坐在床头,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久了,好多娘娘嘲笑她,矮一截的病秧子。

她只有我一个女儿,她没的出头之日。亏得郑王后照顾,没人能对娘下手。

我知道王后是个好人,性子温和,宅心仁厚,但我还是讨厌她,我觉得,要是我的娘是王后,娘会更温和,更宅心仁厚。

她之所以宅心仁厚,只是父亲疼她,她什么都不需要而已。

郑王后无子,也只有一个女儿。她是父亲第一个孩子,骄纵的要死,喜欢用各种刑罚折磨人,尤其是折磨宫里头的公子公主。

但爹没动她,屡次替这个大姐找借口。我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春天...郑王后有孕了。

父亲高兴极了,赏赐源源不断,人手远远多出平常。

母亲还是讷讷的,仿佛一根垂死的枯木。

我每天对着一个木头人,看着那些做事的人来来往往,想着爹什么时候来看母亲。这次不一样,王后有了身孕,爹就真的再不会来看我们了。思来想去,我想把这个孩子杀掉。

我想,我只做一次,而且是无奈的,我日日夜夜祈祷佛,不要拉我去地狱。

我纠结许久,还是脑子一热的到了尚食局。我想走,可脚下像生了钉似的。有个厨子问我,公主,可是要吃些什么。我呆了会儿,我想,这是老天安排的,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孩子的。

“我想给娘做到菜,我想让她高兴高兴。”

她们恭维我,夸我懂事。我偷偷塞了个土豆。湘春说过,发芽的土豆不能吃,会中毒的。我每天想,千万不要把我带走,我只做这么一次坏事,不是我想杀人,是我不得已的,我愿意从此以后,一生做善事,再也不做坏事,一点小坏事都不做。等到土豆发满了芽,我处理了下土豆,到尚食局,我在她们的指导下,做了盘土豆菜。都知道王后对我娘好,我说尽心感谢王后的时候,她们倒也没多想,教我做了盘菜,郑王后吃的时候,还一边夸赞我。大公主不乐意了,她瞪了我一眼,父亲说,还是郑璎这样的好,活泼机灵,给这宫里添了不少生气。他们聊的火热,我站在那儿,什么也不是。

我行礼退了出去,我们以后也会这样,晚上的时候,我也常常幻想这样融洽的景象。这样,心里就会好过一点。

郑王后滑胎了。

湘春给我梳头时这么讲的。

“爹会不会知道是我做的。”我小声讲。

“不会,公主。”她插上最后一根簪子“菜都已经倒了,他们还能找出什么证据。”

那时,我觉着湘春也好狠,能把命说的那样风轻云淡。

第一章 并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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