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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节 秋日私语

  九月十六日,教师部六楼办公处。

秋季已至中期,梦阳园林里人工种植的枫叶林日益见红,这一天正巧刮起轻微的西南风,树林里出来悦耳动听的林潮。一到下午将近黄昏的时候,那里群鸟汇聚,实在好不热闹。

于是,同样面向西南角上的教师部享受着独有的自然风光,好像那一刻风情都是为了它才油然而生的。试想在那样的场景下,能够把酒临风,面见夕阳圣临,在这片每天都人流涌动的都市喧嚣里,何尝不是一件人生快事,当然这样的快事如果能够与人分享,与同道的朋友分享,自然是锦上添花。

“子轩,你觉得今天的茶如何?”房睿倚在自己的私人木椅上,左手掌着《荀子》,右手端着赤瓷茶碗,升腾的素烟在他的脸前如缭绕的云雾展开,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了翘意,两人相隔之间的木窗大开,清凉的秋风悄然而至。

“老师所泡的苦茶清香自然,茶色红润,味苦而利病,世人称之为苦,而真正看到它价值的人才知道它的前世今生。”萧子轩说完大口喝下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比我想象得还要不好喝,只是终究上不了台面的茶叶,我还是习惯喝以前你泡的大红袍或是碧螺春。”

这间房间是在西南角上的独屋,平日的白昼里这里时间见不着光的,所以室内的采光比较差。比起一般的教师工作室,它唯一的特色就是宽敞。当时单天宁学园长把房睿聘请来任职的时候,房睿就选了原本就背光的教师部中风水最不好的地方,也就是现在他们俩所待在的屋子,萧子轩不讨厌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这里足够得安静,再有就是这里陈放着众多的书籍,四面围墙上靠满了木质的书架,每次进来的学生或者是老师都不得不被这间屋内的成百上千本书籍所吸引。比起校图书馆,自从房睿来到这里以后,这间房俨然被房睿改造成了一个精致的藏书阁,陈年不见光,而书香满堂。

也许是书意已尽,房睿打开了桌角上静置许久的木匣子,然后把刚才看罢的《荀子》再度放回到最底层。这一点被萧子轩看在眼里,但是也只是一瞟而过,他的注意力还是在自己的手机上,他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手上拿着的不是书本,那肯定就是手机,只不过前者多半是在校图书馆,后者多半是在非学术时间,还有就是这里。因为在这里,他可以“肆无忌惮”。

房睿望了望他的这位特殊的学生,人人都说他不可教化,但是他却认为萧子轩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每一个人都有他的特立独行,你没有发现只是因为它藏在人的内心里,而萧子轩只不过是懒得躲藏他的内心而已,所以房睿并不讨厌这样的学生,坦诚让他觉得和前者对话的时候心里很舒服。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是说,有关于你的事。”房睿抓起茶柄,按住茶顶,一曲青汤便落入对方的碗底。

萧子轩听到后顿了一下,眼神的视线也被慢慢从屏幕上引开,茶碗里水面缓缓升了上来,“昨天的事情我还有些疑惑。”

房睿对此表示很是好奇,眼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但还是处变不惊的样子,继续向自己的茶碗里添上一些茶水:“有什么好疑惑的?那不过是一场生日宴会。”

“可是...既然是生日聚会,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在那之前做作那出戏呢?”他一边思考着一边缓缓地托起茶碗,升起的白汽侵入了他的双眼,仿佛真是如同他心结上的迷雾。

他回想起昨天在教堂的场景,从审判的讲台再到单渊渊的发言,直到最后突如其来的生日,那一幕幕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重复的浮现,在重复着循环寻找着突破点,只是这对于他而言貌似并不容易。

“还能因为什么呢!”房睿听了后有些失望,好像因为没有期待到对方能提问出更有价值的问题,“还不是因为某个人。”

房睿的提点顿时令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萧子轩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但还是摇了摇,好像刚刚解开的谜面之后又遇到了新的迷惑:“房睿,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问题?”

“准了,你说。”房睿回答得干脆,再饮了一口茶水。

“你有过初恋吗?”萧子轩不假思索地发问道,脸上的眉头舒展开来,从他直视对方的眼神里看得出深深的好奇,即便是自认为不善感情的萧子轩,也不得不对这样的事情感到特别的吸引。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了许久,清凉的微风在空气中凝固住了,对外大开的木窗如同无形的墙壁阻隔了外界的鸟语花香,但只有茶香未尽,依旧在空中伸展开来,在房睿的脸庞缭绕开来。当萧子轩瞟掠一眼房睿神情的时候,心不禁为之一震,似乎他根本没会想到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饱经沧桑的房睿的脸上,印象中向来泰然处事的房睿也会有自己心存芥蒂的心结吗?

看来自己真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啊!萧子轩这么想着,也立即端起茶碗,眼神不由得直直盯着红色的茶面。不过他在心里记住了,房睿的初恋绝对不能提及,看来对方有过不太好的回忆。因为此刻房睿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充满着认真和愤怒,赤红的茶色染红了他的眼眸。

那样的表情应该就是狰狞吧,当绝对的理性被抛之脑后的时候,放在素来身心淡泊的房睿脸上的这件事想想就更让萧子轩感到可怕。他吸着茶水,突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抬头,但是就好像一股无形的压力直压在他的脖子上,那一碗茶仿佛连通着江海,一饮不尽,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不知觉间夕阳已经降临,淡淡的余晖落在房睿的茶水里,茶凉却散着昏暗的光。

第三十九节 秋日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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