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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闷热的午后,牛志强刚挂掉一个客户的电话,范莉雯就走了进来。

范莉雯很少到他办公室,平时有事也是一个电话把他叫去她办公室的。牛志强连忙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雯姐,有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范莉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过几天跟我去格林那边去看看,很快就要奠基动工了。”

范莉雯说的格林是公司刚竞标下来的一个地块,在江滨区北部。

牛志强边浇水泡茶边回答:“好的,我忙完手上这几件事,也带邹利民他们去看看。”

“我早上去银行办事时见到常光了,他好像也在办贷款,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新投资吗?”

范莉雯话锋突然一转,提起常光来。牛志强咦的一声,说没听到他有什么大动作,葛晓玉就在他公司上班,也没听她说有新项目上马。范莉雯笑了笑,说你还是关心关心吧。

这时的常光,正拿着电话同对方和颜悦色地解释着我过两天周转过来就汇给你。最近,他的公司财务陷入了空前的困境,公司里所有的资金都被他挪为他用。致使他现在要对一个他从不在乎,从他公司分包户外广告基础设施建设的小老板都要低声下气,均是他这两年来的赌博所赐。

原来,在上次的洗钱事件发生后,常光四处“铺路”打点关系,当时因病急乱投医,还被区检察院的一位领导狠狠地敲了一笔。从此,大伤元气的他急于求成走了赌博这条“捷径”。让他走上这条快速通道的诱因,纯属偶然。

那是一个晚宴后的小聚会,他的一个朋友突然提议去澳门小玩两把。当时响应的人不多,毕竟去澳门不是那么方便,要持有港澳通行证。可那天常光不知是因为那段时间心情太压抑还是脑袋缺了根筋短路了,不仅欣然同意,并且还趁着酒性立即和两个朋友驱车前往珠海。于当晚入住珠海南都酒店,次日清晨便过关去了澳门。

虽然常光从来没赌过钱,但澳门赌场那简单的大小、庄闲押注方法,他看了一会就明白了。刚开始,他还小心翼翼地抱着娱乐的心态玩玩,但随着他手中的筹码不断增加,他的想法就变了。也许那天是常光鸿运正当头,总是吃小赔大。渐渐的,他手中的一千元小筹码变成了一万元筹码,一万元筹码变成了十万元筹码的。当他手中握着九个十万元筹码时,他适可而止地收手了。这时,天渐露白,他搓了搓因赌场强冷气下发凉了双臂,和同行的朋友们统计战果,发现他是最大的赢家。

初尝甜头的常光,从此迷恋上了赌场,爱上了澳门。渐渐的,他去澳门的次数在不断增加,从与朋友一起去到一个人去,从一个月去一次到一周一次。后来,赌红了眼的他嫌太远两头跑太麻烦,不再往澳门赶了,而是去江滨外郊的一个地下赌场当了常客。

可想而知,其结局肯定是以惨败而告终。最后,他面无血色、全身冰凉地把十余年来的积蓄输个精光。这个时候,他失去了理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已经没得选择,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开始疯狂地借贷现金和挪用一切可以挪用的资金。短短的两年间,他的债台便高筑了起来,朋友的钱借光了、信用卡透支完了、高利贷主欠尽了。这下,他更是骑虎难下、欲罢不能了。最后,只得把自己剩下的惟一财产,位于新域村嘉盛豪园的那套房子拿去抵押贷款了。那天,他从银行出来,望着头顶上耀眼的太阳,突然间,他感到好像太阳降了下来了,离他的头很近很近,天空中充满了跳动的金色火花。

这时,面对牛志强的逼问,还遮遮掩掩地想搪塞过去。他还不想让牛志强知道,他的面子抹不开。当牛志强对他甩出一句你不说我自己查去时,才吞吞吐吐地同他说出实情。当他掰着手指算出欠下二千多万元债务时,牛志强被震惊了:哥,你怎么会糊涂成这样?

常光躲闪着自己的眼神,避开牛志强的投向他的那迷惑不解、痛心疾首、不可思议的眼光,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我也不想这样……”

既成事实,指责、懊恼和悔恨已无济于事,接下来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要如何收拾残局。常光说我把房、车全卖了,把高利贷和催得急的款项先还了,剩下的钱再慢慢还。牛志强说你拆东墙补西壁哪是个头?又欠下这么多,我想帮你都帮不了。慢慢还?你公司一年能赚多少钱?还不够还利息吧。你知道高利贷和银行的人催起钱来会要命的,都不容人喘气,怎还有机会慢慢还?再说了,现在外人还不知道真相,看你还是一座山,不会找你还钱,等哪天你破产的事情败露了,宣传开来,他们还不纷拥而上,把你给撕开分了?

“要不然,我一并把公司也给卖了。你问下范总要不要收购?你帮忙说说让她给个好价钱。”

“你的公司?哥,别说我贬低你。你那传媒公司实就是十台电脑十一个人的皮包公司,能卖多少钱?”

常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见他不服气,牛志强接着说:“在这几年经济危机暴发的市场环境下,你公司现在除了晓玉手头的那个项目还赚点钱外,其它的基本不赚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的会展布置,纯就是个赔本赚吆喝的生意。还有,你的那些个户外广告,这两年帮你赚了多少钱你比我更清楚吧。”

常光为之语塞。

“哥,钱肯定是还不了了,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常光抬头望着牛志强,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唉。常光眼睛里的色彩顿时又暗淡了下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这老招怎屡试不爽呀?

“你欠这么多钱,现在把我们俩连人带物全都当了还差很远,更何况你还找黑帮借高利贷,他们是利滚利,一个月翻一番,这是最要命的。”

“你跟他们不是很熟吗?以你现在的威望,和他们打个招呼,他们应该会卖你个面子。你告诉他们,本金会慢慢还给他们的。”

牛志强对常光知道他与黑帮的人很熟而感到有一丝诧异,也为他那单纯的想法而感到意外,他哭笑不得道:“我的大哥呀,你刚来的呀?”

牛志强见自己劝不了常光,就提出去找范莉雯商议,让她帮忙出个主意。牛志强知道常光一直都很敬重她,会接纳她的建议。

把事情和范莉雯说完,她沉思了片刻,与常光说:“常总,如果我现在帮你把债务全部还了,按现在你公司的盈利状况,你有多少翻身的机会?你准备用多少年来还我这笔借款和利息?”

常光红着脸没底气地说了声现在别叫我常总了后,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无言以对。范莉雯不想让他太难堪,说:“我支持志强的建议,现在你离开,只是暂时先避开锋芒,并不代表你要赖帐,不守诚信。欠下的债务,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当然要还的,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常光的眼眶潮湿了。他似乎看到了曾经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在半空中对着这个城市无奈地苦笑。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往日的风光正悄悄离他远去,他再不能一掷千金地出入豪华场所随心所欲地高消费,穷困潦倒从此将永远伴随着自己的左右;豪迈与豁达已经成为他的代名词;猥琐与拘谨将从此披挂在他的身上……他懊恼地晃了晃脑袋,眼睛越过范莉雯的头顶,停在她身后的一幅八骏图上。

“离开,是给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也是给自己最后的一点自信。面对未来,振作起来,希望就在不远处。”范莉雯做了最后的总结语后,站了起来,拍了拍常光的肩膀,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年轻,也许有一天机会来的时候,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切的。”

常光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要把所有的郁抑从心底里呼出般的。他站了起来,哽咽着向范莉雯道谢。范莉雯望着常光颓废的身形,也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说:“换个地方重新创业,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到你的,一定会尽心尽力。”

走,已经成定局。

常光说要等公司的一些事处理完后再走。牛志强反对,他说你公司的事就交给葛晓玉去处理,你不用操心了。常光又说还有房子、车子、信用卡透支及其它的一些琐事都没处理好,怎放心就这样一走了之?牛志强看着犹柔寡断的常光,突然懊恼了:你怎这么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呀。你是不是要等放高利贷的人扇你两耳光,把你的公司砸了你才肯走?更甚是把你绑架了软禁起来,你才能下定决心?

望着常光失魂落魄的模样,牛志强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他的眼睛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房子和车子明天我们去做个委托公证,我帮你代卖。其它的那些小事,你不用考虑,我会帮你处理好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你的那些大笔债务中,有没有涉嫌商业欺诈的事实。”

“没有。之前我都考虑过了,也准备好了退路。公司的财务上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你的事程子烨知道吗?”

常光说她还不知道,他担心她知道这事后会离开他,所以一直瞒着她。牛志强说那现在我就把她叫过来,告诉她。如果她不是真心爱你,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我看你们就趁早分道扬镳,免得日后你单方面的越陷越深。

程子烨接到牛志强电话后,一脸蹊跷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刚落座就着急地问找她何事?牛志强自离开常光公司后,几乎没给她打过电话,而今天他在电话里那莫测高深的口气让程子烨感到很揪心,让她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常光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说完后,把头扭向一边,静候着程子烨可能产生的一切激烈反应。他准备好不跟她计较,让她尽情地发泄。

一阵沉默过后,程子烨说话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程子烨挽着常光的手臂,把头深情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接着说:“我这里还有一些钱,我们去北京,我们可以东山再起的。”

牛志强也跟着道:“我手头也还有一些现金,你们也一起带着。”

此时忐忑不安、听天由命的常光,不禁被他们感动得潸然泪下。

常光和程子烨悄然北上没几天,牛志强就把他的房子和车子通过中介变现后转给了他,并交待程子烨要替常光保管好这笔款项,免得他旧病复发。之后,他让葛晓玉重新注册了一个公司,把常光的公司财产和员工全部搬移了出来。就这样,一个常光奋斗十余年苦苦经营的公司,在一夜间变成了一层空房。

那天晚上,葛晓玉在牛志强的怀里伤心地哭了。她看到常光这悲惨的下场,想起她的哥哥,不由感慨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接着,葛晓玉断断续续地向牛志强道出,一直藏在她心里不肯示人关于他哥哥的秘密。她说他哥哥曾是区著名律师事务所的一位出色律师,可是后来染上了毒品,他的命运就从此发生了改变。也因此走上了一条从吸毒到贩毒的道路,最终栽倒在贩毒路上,被判了五年。

其实,葛晓玉不知道牛志强早就知晓她的家事,只不过是葛晓玉不说他不道罢了。葛晓玉更不知道她哥哥被判刑一事,也是他一手操作的。

原来,牛志强知道这一切,也是一个偶然。

那天,他刚挂断牛志德和他说起他朋友在宝安的假烟厂被查封的电话,就接到夜总会“看场”的老黑电话,说他看到嫂子在一家服装店里与一个男子拉拉扯扯的,问牛志强怎办?牛志强说你先用手机**拍下他们的照片,再去查查这个男人是谁。

几天后,老黑回来反馈他探查出来的情报:那个名叫查项峰的男人,原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据说还是所里的顶梁柱,后来因为他染上毒瘾,屡教不改,于一年前被开除了。最后,老黑卖着关子说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牛志强开玩笑地说你不会把他给灭了吧?老黑嘿嘿笑着说灭倒没有,不过修理过后才知道他原来是嫂子的亲哥,到时如果嫂子怪罪下来,你可千万得帮我顶住呀。这时,牛志强明白了老黑说的好消息,是指他没被戴绿帽子的意思。他皱着眉头,说:“这哪是好消息呀,如果我家女人扯上个不相干的吸毒鬼,那倒好办,给他开个路条滚蛋。现在倒好,拉了个瘾君子大舅哥来,扯都扯不断了。”

后来,再经过老黑的深入了解,才知道牛志强的大舅哥是在一个酒巴染上毒瘾的。原来,查项峰因为工作太紧张,常去“滨利”酒巴释放压力,久而久之,他认识了酒巴里的一个舞女。刚开始的时候,那舞女请他吸一种没有牌子,味道怪怪的香烟,说这种特制烟对释放工作压力有特效。查项峰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烟,但那舞女诱惑他说以你的克制力,偶尔尝尝没关系的。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查项峰开始怀念那特制烟的感觉,开始向往那种超脱自在的轻松感。渐渐的,他开始“溜冰”、“磕药”了,最后发展到吸食和注射海洛因。

得到老黑的这些消息后,牛志强让老黑在外边找两个吸毒的小弟接近查项峰,再查清他的活动范围和毒品来源。牛志强担心自己的这位未来的大舅哥越走越远,他得暗中帮他一把,制止他滑向万劫不复的犯罪深渊。

在老黑他们把查项峰的所有底细都翻出来后,牛志强给区公安分局的谢副局长去了一个电话,把所有情况向他汇报完后,还特别叮嘱他要帮忙判处查项峰一个可以戒掉他毒瘾的年限。他知道强制戒毒对查项峰来说已经不起作用,惟有酷刑方能让他彻底警醒。

几个月后,震惊深圳的特大贩毒团伙落网了。报道称,江滨区公安分局接群众举报,有一名租住在江滨区得胜路绰号为“雄仔”的男子,长期在江滨区一带贩卖毒品,且数量较大。接此线索后,江滨区公安分局立即从分局刑警大队、新域派出所抽调精干警力开展侦查。于次日专案组侦查员发现该犯罪团伙准备进行毒品交易,随限展开收网行动,当场缴获“K粉”、冰毒、摇头丸等毒品1500多克,抓获犯罪嫌疑人共26名,其中有2间娱乐场所涉毒遭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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