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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歌既起(3)

  我到大厅的时候。

灯火通室,士将一堂。

李世民高高地坐在堂上,以手撑额,斜倚着鎏金宝座,倦怠深深的样子。

似乎是昏庸的君王,莺歌燕舞通宵达旦后,歪倒在御座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大臣的碌碌累牍。

我看着他,只远远的一眼,便知道,李世民,又重新变成那个李世民了。

王霸之姿,战神之态,翻手为云覆手雨,堪堪视天下如探囊取物,掌控一切只在指腕。

“太子竟与齐王密商,要将殿下斩……斩尽杀绝,这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太子、齐王狠毒至此,我等岂可束手待毙?”

“与其等死,不如操起弓刀,拔剑相向,方可死中求生。”

“太子、齐王如此作为,就是谋逆。已非太子、齐王,而俱为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人人可得而诛之”。

“王爷,我等为大唐江山拚死奋战,实不甘心命丧奸贼之手。恳请王爷发下教令,让我等杀往东宫,为国除奸。”

“王爷,发下教令,杀了奸贼,杀了奸贼,杀了奸贼啊。”

那呼号声此起彼伏,犹如波涛浪涌,排山倒海。

李世民仍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着那一方御塌。不笑亦不惊。

我深深吸一口气,徐徐走入殿中,声音回荡满室,步履逡巡难止。

“畏死为人之常情。秦王三番四次为帝上舍生赴死,是为了君臣之义,更是为了父子之情与天下大业。而如今,众人以死以奉秦王,亦是为了君上与天下。反观太子齐王,此时不顾兄弟之情,君臣之义,妄图加害殿下。一方是死生节义,一方是虚伪狠辣的兄弟之谊,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况且秦王一味存仁爱之小情,却浑忘社稷之大计。”喉咙一阵血腥气腾上来,我奋力压住,咬着下唇抑泪狠狠道,“腹朜忍所私杀子以行大义,拓跋嗣杀兄以慰其帝在天之灵,古往今来亦不乏先贤大义灭亲之事……”我发现自己嘴唇颤抖得厉害,话不成句,“风某愚诚,望秦王……快下决断。倘若不从众将之见,风某只有请命奔逃或另投明主。”

“殿下今处事有疑,非明智之举;临难不决,非勇决之士。风公子说得对,殿下若不狠下心肠,如家国何?如身命何?且在外勇士八百余人,都已控弦被甲,事势已就,如何得辞!”

李世民直坐起来,眼神望向我,挥手止住长孙无忌。

“本王已有决断。”他眼睛一丝不迫地望着我,逼至我底线。

随后从宝座上缓缓站起来,轻扬起手臂,在低空中短促地一劈,弧线利落无余。

死寂,

然后,众呼声起。

众人在兴奋与惊惧的双重作用下轰然退去。

只余下长孙无忌,侯君集,尉迟敬德与我。

“尉迟将军,”李世民把随身的佩玉摘下,我接过交给尉迟敬德,“替我去请房大人与杜大人。倘若他们肯来,便让他们扮作道士从小门进。倘若不,即刻斩首。”

尉迟面不改色,握刀出去。

李世民转身背对着我们,负手望着窗外许久,才回身问长孙无忌:“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玄武门守将常何、敬君弘二人,已立下血誓愿效忠王爷。东宫僚属中稍有身份者无法买通,唯有太子率更丞王日至肯效忠王爷。”

长孙无忌话音未落,高士廉已经走了进来,他本是文吏,却有了武将之威。

“王爷,已和京兆府狱中吏卒订下密约,举兵之时,将罪囚尽行放出,授以兵甲,以为奇兵。”

“很好。”李世民轻轻击了击掌。“你们都先退下,按我吩咐行事。”

空空大厅只剩我与他。

他绕自桌案前,提起笔,我站在窗边,吹着冷风,看他把一纸血红字的密奏写完。

之后,他意态优容地将殿中火烛,一一熄灭。

来至我身旁。

一手拥过我肩膀,目光远眺:“知道么,这文学馆,我特意建在最高处,以彰显自己只醉心文事,毫无夺嫡之心。”

天色微熹,远处露出一弧檐角,尾稍哑光黯黯。

“这天策府位于宫城正西。”他说着举起手臂,指向远处重重檐角,“东面是大内太极宫,太极宫的东面是原为武德殿后院的齐王府。齐王府之东,就是太子所在的东宫。”

他的指甲在熹微中泛着冷光,一泊青白。

然而青白尽处,直指东宫。

弦歌既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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