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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之口

  阿芮走后,潋水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她想起阿芮说那巨蟒说了“扶摇”二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阿芮和绿妖从小长大的地方,应该就是扶摇山吧。从那天的情形看,那巨蟒和青蛇的架势明显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难不成,真是跟阿芮的师父有关系,或者,扶摇山有变。可是以阿芮的能力,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的语气却无关痛痒,说起这一段也是匆匆略过,看来他真的是把很多事藏在心里。想到这里潋水就隐隐地有些担心,这一路上,不只是这两条蟒蛇,那只有着烈焰的毕方也是时常在天空徘徊寻觅阿芮的踪迹,看来这要下去还说不定有不少这样的恶战,想到这里她有些战栗,自己刚从府中出来,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更没有什么拳脚功夫,怕是会给阿芮添麻烦吧,自己就像一个大包袱,让阿芮原本可以很好应对的状况变得难上加难,让他总是要想着保护自己被卷入伤害中。潋水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竟是凄凉的月色下,满身是血的少年始终背对着她,她怎么叫阿芮的名字,他都不回头,当她终于奔过去到他的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张满是伤痕血肉模糊的脸。那脸庞在她的瞳仁里不断放下,她尖叫一声,醒了,才发现枕头上已满是自己不知何时的泪痕。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浑身每一处都千斤重一般,胳臂也抬不起来。她转动她的头,窗外流淌着的小河的另一边万家灯火,暮色下一点一点橘黄色的烛火,就像点缀在故乡河流上点点的星辉。她望着这样的一种温暖的颜色,一瞬间竟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般,自己要是离开了阿芮,会怎么呢?阿芮会想起她吗?她不敢想。那种场景应该就像很久以前母亲离开她的那一天一样,她在大宅子的深处听到一直照顾母亲的丫鬟撕裂般的哭声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在桌子下面,手中还是前几日母亲病情稍有好转的时候给她做的布偶,眼泪毫无征兆,她不敢去看母亲,她只是一个人呆着掉泪,只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随着后背就像什么动物一般,慢慢的爬上来,延伸到头皮,她在那一刻觉得这世间万物均抛弃了自己,自己就在这昏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那天她睡着了,醒来还是在夜里,四周黑暗,没有人发现她,她终于哭起来,跌跌撞撞,觉得一只无形的手要抓住她一般,这种感觉她现在还是记得很清楚,多少年后在梦中她还是会这样,偶尔跑着会跌倒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人扶,她也明白终究不会有人来扶她,就会自己站起来接着没命地跑。和阿芮在一起的这些天,她没有想过分离,所以这样的梦就像夏天的热风一般被这秋天的空气吹散得无影无踪,今天想到自己要下决定离开他的时候,竟然又是这样的心痛。她就这样呆呆躺在床上,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老妇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满脸的皱纹聚集之处,有一双慈祥的睿智的眼睛。潋水急忙做起来,那老妇见状挥挥手说:“姑娘你还没好,躺着吧。”她把那碗药茶放在桌子上,在潋水的床边坐下,凝视着她说:“面色好多了,我也放心了。”潋水看着这老妪,应该就是阿芮口中那个善心的老板娘吧,但是阿芮去哪了,怎么没有来,她忍不住问老妪阿芮怎么没自己把药拿来。那老妪惊讶地说:“那小伙子没跟你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刚刚我家老头要给他换药,我就说我把药送来就好。”这老妪又说:“姑娘,你与那小伙子已经定亲了吗?”潋水被这猝不及防一问,脸一下子就像点着了的炮竹,感觉烧的都要炸开了。“奶奶你可别乱说,我们刚认识没多久,他救了我两次,我不能回家,就跟着他一起闯闯江湖而已。”潋水发现自己连话都变得吞吞吐吐。“奶奶为什么要这么问?”“姑娘啊,你知道那天的情况吗?你被送来那天,那个小伙子也已经是满身的伤了,他一路把你抱到这里,一到店门口整个人就跪下了,他不断地求我们救救你,全然不顾自己手上的蛇毒,坚持叫我们先救活你再说。你手上被毒舌咬过,我家老头子说你的伤口很深,不知道能不能保全手掌,他就一口一口地帮你吸血,最后终于整个人不省人事,你的手掌保住了,也因为抱来得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他,整个人伤的通透,比起你那蛇毒他手上的那个牙印更为隐秘,不到半日竟在手上变成一条黑色的大蛇,缠在手臂上,我家老头子说这种蛇毒他在年轻的时候见过一回,那时候由于没有解毒的良方,他亲眼看着一个八尺的壮汉为了保命把自己的手剁下来,听别人说过这毒若是七七四十九天还未解,这手估计是不能要了。可怜了这小伙子一表人才,估计也难逃厄运了。我之所以问你有没有跟他订过亲,是我以为你是他的妻子,这么奋不顾身的为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还真的有点说不过去。”这老妪说完淡淡一笑说:“姑娘,这样的小伙子很难得了,自己伤得那么重,几乎一醒来就呕血的人,每次都要亲自来这房里看看你,亲自把药给你端来,前几天还因为手根本使不上力打了好几个碗塞了银子给我赔罪,却还是每天下床来看看你,姑娘你可一定不要错过良人。”老妇的手温暖地盖在潋水的手上,这席话让潋水红了眼眶,她抱着老妇说道:“奶奶我该怎么办,我觉得我是他的包袱,我想也许我要离开他才是对他好,才是不拖累他,但我的心里又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舍不得,我该怎么做,奶奶你能告诉我吗?”那老妇轻轻拍着潋水的后背说道:“姑娘,我只有一句话,就是不要离开他,我可以看出来你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世事难料,什么话你跟他说便好,不要自己瞎做决定。我年轻的时候啊,在秦淮河边上做过歌女,那时候我和一个叫姓顾的书生情投意合,但觉得自己吧,仅仅是一个歌女,就离开了那个地方,辗转来到了安陵城。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他啊,不知道顾郎过得好不好。这些年来我也渐渐明白,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胆小,姑娘啊,我觉得那小伙子对你绝不是虚情假意,你可千万别因为自己害怕就离开他。”那老妪说着拍拍潋水的肩膀说。“别胡思乱想了,那小伙子也该是换好药了,姑娘也早点歇息为好。”

潋水点点头,窗外的灯火已经熄了好些,街道渐渐安静。夜幕下,潋水听见哀怨的笛声,飘在安陵城的上空,就跟她此时的心情一样。她一边想着老妪的话,一边暗暗想着,吹笛子的人,是否和她一样,有着谁也不解的难诉的衷肠呢?

他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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