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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

  安陵城有林立的商铺,放眼望去琳琅的油纸伞倒挂着,将江南的韵味包裹在不大的伞架里,似乎一种独属于南方的湿润游动在空气里,各类小吃分布在各个角落,甜腻的香气刺激着舌尖的每一处味蕾。阿芮拉着潋水的手挤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要了两串,和潋水两个人一路吃着走着。

山楂的酸爽很快就在口中翻滚,恍如那些个双脚在溪中浸泡的日子在眼前一闪而过。“像你们这种大户人家的孩子啊,肯定没吃过。”阿芮笑着说,“一看你那个贪劲我就知道你今天才有口福。”潋水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沉浸在她的美食中。“从前我师父第一次带我去城里,我就和姐姐闹着要吃,他没办法就买了给我们,我还舍不得吃完,把最后的一颗包在油纸里,半夜偷偷掐自己起来尝一口。”潋水看着阿芮说起这些满脸幸福的样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几年前跟着父亲来到这里的牧朗,是否是吃着这些和安陵城的孩子们一起翻墙跟,玩着和自己没有玩过的游戏呢,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已经积累了许许多多自己没有办法获知和触及的记忆,那些没有自己参与的时光,雕琢了如今这样的一个自己都无法承认他是牧朗的那个少年。这种念头让潋水一下子感到一丝寒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没有能力去接受一个活在记忆里,曾经支撑了自己的人的改变吧。

“是不是又多想了。”阿芮没有看她,但询问却幽幽地飘过来。“你说,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会变得和原来大不相同呢?”她不自觉地这样说。阿芮看着她瘦小的身体里,此刻就像笼罩着一种哀恸,就像很多年前师父怎么也解释不了的书上的这个词,这种情感,夹杂了人间缠绵如红豆般的哀伤吧。

就在说话间,暮色悄悄地降临,四周的花灯终于亮起,孩子们的惊叹声在整条街上此起彼伏,还有女孩子们“咯咯”的清脆的笑声,那些兔子形状,龙形的花灯在孩子们的手中犹如一片森林里的飞禽走兽在顷刻之间汇聚在此。潋水惊奇地看着这灯火,整条街明晃晃地犹如白昼,在温暖的灯火中,让她感觉一种农家豆腐小菜飘荡在鼻尖,人的气息,热闹的气息,生活的气息,温暖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给。”身边递过来一盏花灯,伴随着熟悉的温柔的嗓音。

是凤凰,百鸟之王,有着涅槃重生的瑰丽。潋水看着这样的一盏灯,昏黄此时就像金色的羽毛,恰到好处。“师父说,他看过这种鸟,那时候他泛舟云游,涉足遍地,就有幸见过一次。不过啊,天知道他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吹牛呢?”阿芮边说着就把灯塞到潋水手里。“你和你师父,很亲吗?”潋水小心地问。“他对于我,应该是父亲一样的人吧。”阿芮望着有星辰在闪烁的夜色说。“虽然我现在恨他,恨他等于亲手杀了姐姐,但是我是他一手带大的,说话是他教的,走路是他教的,为人处世,经书伦理,通通是他教的,他在我心里,就是和父亲一样,是准则,更是……家吧。”阿芮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温和又微弱。潋水知道这种感觉,就像两个小人在心头打架,逼着你做抉择,爱还是恨,哪有那么容易区分呢?

两双眼睛,在各自的心事里,默默地望着满街的花灯,满街流动的人潮,满街的喧闹。潋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此时在满满的市井气里融化了不少,未来会怎么样,她想要知道却无从找到答案,但她现在觉得,每一刻都没有从前每日醒来的时候驻扎在心里的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了,因为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她愿意分享每一刻,在很多时候可以选择躲在他身后的人了。

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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