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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循环

  君上的神色马上灰败下去,配合着消瘦的身材和破烂的衣服,比死人还死人。我的良心有点点过意不去:“你应该要回去吧?你看,你有那么多的大事要做,忙着忙着,你也会很快忘掉的。”

“如果我说我不会回去呢?如果我说我就想跟着你呢?”

我摸着鼻子干笑。

“你还是不相信我。”第三次相同的陈述句。

我笑得更干。

“……”

我不知道君上在想些什么,明明拥有江山可以有用不尽的财富和美女,任何人都听着你发号施令,可他居然跟着我一路游荡离他的君宫越来越远。我想过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开溜,月黑风高夜、大雨倾盆天,总之无论何种形式的遁逃,都被他牢牢地堵在路口或门口。我纳闷、不解、恐惧,时不时抬头望天,不知道那只能千里辨识君上气息的鹰躲在哪里。我这人一慌就口不择言,终于又一次我忍无可忍,对着君上吼:“你应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就算有奇女帮你,你还是一样夺不了这天下!”我犹记得君上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嘴巴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然后,泪水就直直地掉了下来。那晚,他把自己喝得死醉,喝完吐吐完喝,直到呕出来的都是血,我被他的疯狂和自己的口不择言打败,低着头说:“以后我不赶你便是。”他听后吐完胃中涌出的血,自个儿爬到床上去睡了。

之后我转而思考另一件人生大事-----那晚他到底醉没醉?酒没喝多的话怎么会吐出这么多血?而我胡乱说出的话算不算是一个承诺?

最后我们在一个开满桃花的小镇定了居,在君、王两国的边缘简称“四不管地带”。因为有钱,我的房子很漂亮;因为有钱,我吃得好睡得也好;因为有钱,我每月会定时去孝敬地保,成了当地的“贵人”;因为有钱----当然这可能跟钱也没很大关系----邻居们都挺敬重我的,我享受着有钱的神仙般逍遥的日子。

君上当起了私塾先生,空暇时会帮大伙儿写写信赚点儿外快。我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而且我也不能表现得自己特有钱,不然保不准地保不但不会为我撑腰反而会想方设法独吞了,其实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和悲哀。后来我开了家金店,雇了好多保镖,感觉自己成了女皇帝,而之所以开金店而不是布店、饭馆,是因为万一哪天要跑路了,拿个包裹一包就可以开溜了,这是我这么多年学会的跑路经验。

君上似乎心定得很,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到处找我在哪里。有几次我在茅房里蹲的时间久了点他居然能把整个小镇都翻了一遍。之后我养成了一个好习惯,每次有需要前都和他报备一声,不管他是在吃饭还是喝汤还是睡觉,而他居然似乎很满意,恶寒!

时间一日日过,听说二王子还是夺得了王位,踩着他三个兄弟的尸体割下他父王的头颅,我知道了后还是很为二王子伤心的,我们看到的是他的残忍和不顾血亲之情,可却不知道他在这之间到底遭遇了什么。他虽心狠手辣,但还不至于穷凶极恶,这是我对他唯一的了解。

可我还没有伤心多久,风府打着“肃清逆贼”的旗号“揭竿而起”,推出的是二十多年前先王和蕙妃之子----王唐影。王唐影、王唐越,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再联想到蕙妃生有的双胞胎,明白了一直怀疑去不愿深想的事情----那日在风府门前见到的背影不是唐越的,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所以他不认识我,所以他未再在我面前现身一次,所以恭一开始就说他没见过唐越。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我一杯一杯地灌酒到失忆,清醒后满目的破铜烂铁提示昨天不是有强盗关顾就是自己在发酒疯,直到看到君上脖子上的三道抓痕,我脖子一矮,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不知是否真的有天意,与此同时,一向与王朝交好的君国爆发了大规模的洪灾,难民跑得到处都是,而在物资不齐全的年代,洪灾过后必是瘟疫。摄政的君太后下了道同样不承认二王子为现任王上的国诏后再无暇他故,攘外必先安内,所有不昏庸的君王都懂得的道理。

消息是十七娘给我的,定居前我特意偷偷跑了趟王朝,联系了风堂和妓馆,让他们自主营生,钱财自我调用。十七娘说什么也不肯,说是我救了她,她不能抛下我。其实对于十七娘我还是怀有愧疚的,当初为了让她入我的贼船我曾许诺过要帮她搞垮她先前的夫家,可自己却抽身而退了,十七娘没怪我,说人有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天在看着呢。当初我在笑她自我安慰,可几个月后我就笑不出来了,十七娘给我的信函中写道,方家原先的二姨娘----陷害了十七娘后转正为夫人因嫉而恨,居然先后杀害了丈夫的两个怀着孕的姨娘,事情终于被抖露了出来,丈夫被刺激地当场猝死,偌大一个方家未留下一条血脉。十七娘在信的最后写:诚然,真的有天理循环。明明是力透纸背的快意,可我却发现水渍模糊的痕迹。

我思考人生的步伐再次有了历史性的转折,这体现在一次晚间纳凉期间,我摇着西施扇坐在小亭里想入非非。君上已对我时不时的待机见怪不怪,估计那次见我掉入思绪中太久了,好心地拿手在我面前晃晃。我托着腮烦恼地问:“你相不相信有因果报应?”

君上也很认真地想了想:“一半一半。”

我没听到般继续说下去:“你看,少爷和二姨娘陷害了大夫人,然后一个猝死一个要被浸猪笼,整个家族没有留下一条血脉;再者,王朝认为双胞胎和胎生母死是不详,处决了多少人又牵连了多少家族,可到最后,就是因为这种偏见导致幸存下来的‘不详人’真的给自己的国家和家族带来了不幸。”

君上似有同感:“恩……”

其实我要的并不是别人的意见,继续说下去:“所以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在看着呢。”说完这句总结性的陈词,我反复推算了一遍,发现果真是思路严谨论据充分,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离开,换成君上若有所思托着腮追随着我作为思想家的步伐。

天理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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