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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今夜小院格外清凉,重忆月不愿睡下,就让小苏先去休息自己坐在窗边吹吹风。血族本是夜间活动的一个种族,但为了配合重忆月的活动,小苏硬是改成了昼间活动夜间休息。对于这个,重忆月有些动容。

夜晚的清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远地便闻见了熟悉的龙檀香味。这一次夹杂的不是淡淡血腥气,反而是浓重的酒气几乎盖上了龙檀香原本的气息。搅在一起,又刺人,又醉人。

苍渊不似往日那样叩门三声后才推门而入,直接推开屋门就闯了进来。他横抱起重忆月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侧脸躲开苍渊的吻,重忆月手抵着苍渊的胸膛,面上无悲无喜,紫眸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苍渊,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

苍渊直视重忆月的眼睛,目光里透着浓重的悲哀。

“忆月,我要你。”

“再不放开,我立刻自尽。”重忆月的语气依旧淡淡的,面上已隐隐有骄傲之色,“重忆月现虽法力尽失,自毁神原的能力还是有的。”

苍渊静静地凝视她好久才记起她已目不能视物,低头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忆月,忘了他吧,他配不上你。”

“忘不掉。”

脸上一凉,苍渊惊讶地抬起头,见重忆月面色淡漠,泪水却自眼角滚滚而落。

“苍渊,我只剩下三百多日了。想忘他,却不想离开时空荡荡的。不想忘他,却又怕羽化后四散于天地时又留有这个执念,不得自由。你说,忘,还是不忘?”

“那就别忘了。”重忆月看不见苍渊的脸色,只听他叙叙说着:“我认识的重忆月重情重义,可不是能忘的。这样,挺好。”

“苍渊,终是我负了你。”

苍渊低笑一声,侧身躺下将重忆月抱进怀里。

“忆月,让我抱抱,就像小时候那样。”

重忆月在他怀里取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回忆。

“我空长了你几千岁,却是要你像照顾弟弟一般来照顾我。”

“啊,记得那时候你还不会什么法术,整天就知道趴在我家门口。”

重忆月反驳:“什么是趴在你家门口,那是因为你吃饭太慢要我等着的。再说,你家那是‘家’吗?不就是个老虎洞嘛。”

“那时候我父母不叫我同你玩,说是你比他们都年长。”说到这,苍渊笑开,“那时候始神还多,几乎都避世了,就你是个个例,愣是每天到处跑。”

重忆月思考了半天,在苍渊万分期待下淡淡说出一句话:“神子长得慢……”

似是被重忆月这一句思考良久的话给噎着了,苍渊许久才闷闷出声:“忆月,他,我放了。”

重忆月不出声,肩膀却是一动。

“我在六合山上找了个隐蔽处,环境挺好,明日你便搬过去吧。”

重忆月点点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苍渊本是想等着她表态,见她已睡着了就起身替她掖好了被角,起身走到窗边。

“怎的,嫉妒了?”他仰头看着窗外的星空,语气似是平淡,又似带着些微道别的韵味:“明天我会带着忆月离开到凡世去。延长她寿命的方法我会想,但若是只能这样也没有办法。至少,能让她走的安心些。十亿凡世处处玄机,你要找我不管。若是有缘便能找到,若是无缘,也就如此。”

话毕,苍渊关上了窗户,却是出了屋子向远处走去。

“姑父,就这样?”

“嘘。”寰宇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白韵和映雪小些声,“你们先回去,不管是被谁发现了青丘的帝姬不在青丘内都不好解释。这里我守着,放心。”

“可你的伤……”

“快回去吧。”

寰宇倚在屋外的墙壁上,看了看她们远去的背影,仍是一动不动地在屋外站着。待得清晨太阳升起,东方渐露曙光时,他抖了抖凝在衣服上的朝露,踏云远去。

重忆月不知道苍渊是何时离开的,醒来时便摸不到他了。小苏提了包袱过来,扶着重忆月梳洗后坐到轮椅上。她说魔尊吩咐今日要搬去六合山,那儿虽不像神界仙界那般瑞气环绕,却也日光充足,四季美景各有风韵。说着,小苏笑吟吟地拿起一颗珠子放在她手里,说是魔尊给的,戴着便不怕日光了。

将珠子放回小苏手里,重忆月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放在腿上,淡淡道:“走吧,别忘了把那猫带上。”

“小狸猫被魔尊抱走了,说是帝尊走后留个念想。帝尊若是嫌冷清,到时候再养只不就行了。“

重忆月点点头:“也好。”

除了小屋,小苏施法将整个木屋连带着院子全收进了锦袋里,携着重忆月到了六合山,在苍渊吩咐的地方安了家。

日光射进来,重忆月原本只见得一片黑色的眼也能模糊地见些白光。

听着鸟鸣声声,重忆月想,就这样,足矣。

青丘之内,白韵匆匆从议事的主殿回到后殿的客房外,正巧碰上映雪自房内出来。

映雪冲着匆匆而来的白韵做手势示意她小声些,见白韵点头后才冲着她招了招手。

“现下尊神有大哥看照顾着,我先回趟朝阳谷看看。你在这好好盯着有什么事都通知一声。”

白韵苦笑:“怎的说的你像是我长辈似地……”

映雪瞪她一眼:“尊神虽说是对不起咱姑姑挺多的,但好歹是悔过了,且悔过的挺好。不是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再说他拖着伤就上阵,之后又送姑姑回家去,又守了姑姑一晚上,回来还处理公务,最后要不是大哥劝着还暂且休息不下。你看他这么拼命了,不如咱们就,嗯,你说对吧?”

白韵笑得无奈:“你这是哪对哪。尊神他怎样不说,且说‘姑父’都叫了……”

映雪“哇”地一声扑上去:“小韵,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白韵挑了挑眉,神态同重忆月像了十成十:“雪儿,来叫声姐姐听。”

触及了狐狸的痛处就如同掀了龙的逆鳞,被触到痛处的小青狐跳起来,抖着手指指着面前人的鼻子:“你……你狠!”

成功地气走了映雪,白韵得意的神色淡去,渐渐转变成了担忧的神色。那一晚苍渊同尊神的对话映雪应该是没有听见,若是她听见了,便绝不是这般还会和自己说笑。

还有三百多日……

那日的私下见面,瞒住了所有人。重忆月抚着小腹神色淡漠,淡淡的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小韵,我有孩子了。”

重忆月的性格是认准了一件事便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吃过亏不知道停,决定的事便再不会有更改的道理。白韵也劝过她但见她想苦笑而只牵扯动了嘴角,便不忍心再说下去。

白韵同寰宇相处的时间不长,便想去劝劝他,毕竟身子也不能这么折腾。结果她这个姑父同她姑姑一样,都是倔驴般的脾气。到了最后她姑姑扶着额头微叹着说了一句话:“小韵,你这样会把我给宠坏的。”

她姑姑一语中的,“宠”这个字用在谁身上谁都舒服,就用在她身上使不得。知她姑姑的意思,白韵气哄哄地哼了一声,道是你们怎样我也不管了。

重忆月住在六合山很清静,却也没再养什么小狗小猫的。小苏曾提议过,重忆月指指树上,道是这儿的鸟虫兽鱼多得是,用不着什么宠物。小苏想了想是这个道理,每次重忆月一现出原型来便有长毛的大的小的动物来这。小苏以为是重忆月为了引些生灵来才总爱变回原身,却是不知她身体一日日孱弱。

这一日的清晨,重漾和映雪来到六合山看望重忆月。小苏也同他们混的熟了,只笑着说了声帝尊还在睡着便进了厨房准备早点。

重忆月本来是爱睡懒觉的,但自逃离天牢后就偏爱早起。同重忆月一起生活了许久的映雪曾问过,重忆月侧耳示意她去聆听,才知道她是喜欢早晨的鸟啼声。只是这一日,她们站在床沿边轻声唤了许久仍不见动静,最终是映雪耐不住性子撩起了帘子却是见到软软的一床被子,被子里裹着重忆月睡觉穿的深衣。映雪试探着撩起被子,却见一只九尾的白狐朦胧着紫眸,原本低沉着的头在感到被子撩起后微微抬起。

白韵轻声叫了一声:“姑姑,我们来了。”却是没有回应。白韵又叫了几次,重忆月仍是朦胧着眼睛,一副迷惑的样子。

“怎……怎么了?”映雪急的快哭出来,“怎的姑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咱们叫她她也听不见吗?”

白韵试着渡给重忆月些修为,进入她身体后却如石沉大海般再寻觅不到。白韵算算日子,估计重忆月此时便支持不住形体怕是肚中的胎儿吸取母亲神华所致。当下便扯了个幌子稳下映雪,后借着回青丘处理事的由头上了九重天,准备向太上老君讨些丹药。

太上老儿同重忆月的关系不错,当下便二话不说承了些丹药亲自送至。映雪本担心太上老君是天族的人,会把重忆月的藏身处说出去。但见到太上老君,听他说不仅能稳住了她姑姑的神原还能帮着恢复了视觉,种种顾忌也就抛到了脑后,当下二话不说带着他去了六合山。

太上老君确实没有食言,稳住了重忆月的身体也治好了她的眼睛。只是膝盖处由于在天牢时受损严重落下了病根,是治不好了。

安静祥和的日子过了多少天,重忆月记不住了。这天正斜倚在竹椅上晒着太阳,便觉着一阵煞人的瑞气逼了过来。

也未睁眼,也未起身,重忆月保持着淡漠懒散地样子,只把来人看得百个人里九十九个呆的。最后领头的天帝清了清嗓子,众神才缓过神来,顿时跪倒一片。天帝率九司手捧十大神器躬身站在重忆月身前,扬声道:“恭请绯华帝尊回神界御敌。”

重忆月听到这已是陌生的很的称呼后缓缓坐直了身子,对着身后吓得有些懵的小苏摆摆手示意她进屋,随后对着众人浅笑。

“我这刚清净了没几天,你们这就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一来就下跪。这一跪一大片的是挺好看,但瑞气太浓。老身现下只是一个凡人,如此大福消受不得。”

天帝上前一步,沉声道:“请绯华帝尊返神界御敌。”

重忆月张了张手,道:“老身法力早散了。”又指了指自己的腿,“连腿脚也不方便。”她的眼睛瞄向已蠢蠢欲动的十件神器,又看着天帝:“你们劳动大驾来找我这个戴罪之身,是因为这十件神器不听话吧。没事,神器认主,你找个灵气重的人磨合个万八千年的也就行了。”

天帝的脸色已算不上是好看。他知道重忆月一向同别人都毒舌,却不向今日这般是纯粹的嘲讽。但想到六界,也只能沉声道:“本也不愿来打扰您的,但……六界需要您。”

他挥手招来太少老君,接过一个紫玉盒子递到重忆月面前。

“绯华帝尊,这是集了四十万年修为的丹药,服后可用二十四个时辰。”

山坡上刮起阵阵清风,摇曳着低矮野花也吹起了重忆月苍白的长发。她极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躺在竹椅上的那一刻恍惚间浮现了类似于老人的疲态。

说这些话不是本意,只是稍稍发一下牢骚。若是正度蜜月的小夫妻突然被家里人叫回去要求退婚,任谁谁都急。

“苍渊,你瞧,我又要与你为敌了。你猜得不错,却是没料到一点。这次可不是要封印你,是要杀你。散尽三魂,挥去六魄。”

作为前几日偷懒的补偿,今日爆发!!将执念完结!!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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