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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绯华帝尊私护魔尊一事震惊六界,经受天帝委任的崇恩圣帝、东华帝君、玄灵斗姆元君、黄角大仙以及青华帝君在十天十夜的争辩后,审判终于下达。

绯华帝尊因个人私情而置六界于不顾,私纵魔尊,护其不伤不死,伪制天印。虽故有大功,然功过不能相抵。为示六界,收其神器,剜其天目,消其神籍。缚于擎天柱百年,轮回百世。

九重天上重忆月虽不常来,但来的次数前前后后算起来也不少,只是都没有像这次般多次险些被戾气伤着。晤圊假扮成狱卒在天牢门口接应着,重忆月在他接过锁着自己双手的链子时眼神向旁边一瞟,眼睛不瞎的人都不着痕迹地看去,便见了边儿上石柱后露出的半个头。

重忆月的眼风是故意夸大的,弄得晤圊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青华在一边“唰”的打开扇子摇摇,同边儿上的东华高谈起今天的天气。晤圊青着脸领着重忆月到擎天柱边儿上,见边上没人了才恨恨来句:“帝尊您老人家什么都能忘,就是折磨人忘不了。”

重忆月面无表情地看他眼,然后抬脚向擎天柱走近一步,却是一个跟头险些掉下去。她站稳后看脚前的虚空,淡淡道:“竟忘了,这柱子底下没东西……”

晤圊之后回了他的太虚宫,换了一个狱卒来管她。掌了多年刑罚的天卒手法已是熟练至极,只不消一刻种种刑具已全部上在了重忆月身上。最后一道剜天目时换了个老卒,刑前他拿着刀子的手恨恨抖了抖,哑声说了一句:“帝尊,对不住了!”后剃刀便自眉心刺了下去。

自额头上传来的剧痛使她几乎昏厥,被束缚的身体一阵颤抖。

似是……有什么东西丢了。

剧痛稍减,重忆月费力的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黑暗。

老卒的手哆哆嗦嗦地捧着一颗赤金色的天目,终是支持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地上,流下两行浊泪。

“帝尊啊……”

重忆月听着他颤抖的声音下意识地想自己是否与他有过什么交情,但经过的事太多再加上脑子跟浆糊没什么分别,也就作罢。

拾回了些力气,重忆月勉强抬起了头,慰声道:“没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是嘶哑的不成声,便复又低下了头。

待老卒离开,缚身的栓天链一阵嗡鸣,似是要挣开却又脱离不得。

动了动手指抚了一下冰冷的锁链,重忆月轻声道:“傻锁儿,忘了你是做什么的?安分些。”见栓天链仍不住颤着,重忆月轻叹一声:“你这般折腾,我伤口可又疼了。”

听完这话,栓天链终是静了下来。锁灵化身做一银色小童,抱住了重忆月的腰,脸深深地,埋在她的怀里。

兵器不能说话,锁灵就像个孩子般的抱着重忆月,散发着氲氲白光来抵挡自身的寒意。

重忆月觉得此时的自己挺讽刺的,成为第一个被剜去天目的尊神不说,还被随身的神器束在天牢里。想哭笑,却笑不出。

天帝找了个借口假公济私地带着众人入天牢来看过一次,重忆月瞧不见,听着声来的人不少。白韵和映雪来了,只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姑姑”就没了声,想是晕了。这两个孩子晕血,重忆月晓得。

重漾也同她说了几句话,听着声儿极是稳重,但重忆月听出了他脚步略略踉跄,还有婴孩吸食手指的声音。稍稍嗔斥几句他不该将孩子带来这怨气血气都重的地方,却是忍不住接过孩子来抱了抱。

伯子高他们也都来了,问候了几句也就没多说,想是自己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可说的。

还有一个人,似是一直轻微颤抖着,却不近一步不吭一声。他刚刚进来时重忆月就听着他的脚步声略显轻浮,想是白韵极宠的那个小侍女。必是自己现在血淋淋的样子太恐人吓着了那孩子,但吓坏了仙根可就不好,地仙修炼很是不易。当下微微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才开口。

“是

“吓着了?”斟酌了一会儿,重忆月尽量使自己面部放松好看着柔和些,“血淋淋的,定是不好看。这天牢你不该来的,你年纪还小,动了仙根就罪过了。上次见你凶了些,对不起。“

听着那小侍女还是抖个不停,重忆月抬了抬头:“漾儿,快带这孩子出去吧。”

寂静良久,才听得重漾“嗯”了一声,道:“娘,那我们先回去了,您保重。”却又不知是对谁说,“你好好说吧。”

重忆月心中疑惑,下意识地睁眼望了望,意识到自己目不能视物,又缓缓将头低了下去。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重忆月本是疑惑是谁这么大胆,又不怕自己的这副模样。但觉得那人指腹滑过面颊时微微的磨砺感,身体不由得颤了。

重忆月使剑,指腹和掌内均有薄茧。但她所使的是轻剑,同平常使剑的人剑茧微有不同。而寰宇使轩辕,是重剑,又是相握过无数次,手间触觉早已铭记在心。

但也只是片刻,重忆月复又恢复了平静。只感对方抚摸了自己的脸好一阵,应该是一直盯着,指尖微微颤抖。

挣开已无神韵的眼,重忆月轻笑。

“怎的,还当真吓着了?”

“忆月,等我。”

“等你做什么?”重忆月淡淡道,“想要来这儿的是我,可不管你的事儿。”

“等我,我很快就接你回去。我们回昆仑虚。”

“真的?接我回去?”重忆月睁大了眼,满眼的希冀,“你会救我回去?”她笑笑,目光倏地冰冷:“重某担不起尊神大驾。”将头微微转动离开了寰宇的手掌,她极疲倦地闭上了眼,道:“你走吧。”

寰宇顿了顿,本想揽住她肩将她好好地抱在怀里,却见到她身上的白衣结满了血痂,手伸在半空中顿住又不能落下。

“忆月……”

见重忆月一动不动,寰宇沉声又说了一边“等我”,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向自己定下一个承诺。临走时,寰宇在她身边设了仙障挡住天牢的阴湿寒气,然后转身离去。

听得寰宇渐行渐远,重忆月暗问自己,他还回来么。这年头只一兴起就被压了下去,重忆月笑自己竟还会会存有有希冀。只是是否还留有念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总对自己说,因为自己做出的这些决定也好,或由于这些年经过的事也罢,最好的接过就是两不相见。

世人在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时总会探讨一个话题,就是“生离和死别”。她也曾问过自己,若是自己选,生离死别会选哪一个。开始时,她认为生离比死别要好,至少两人都活着。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悟了,悟出新的选择。

死别虽是死了,但至少还知道对方还爱着。

她知道这是自己活得岁数大了才想出的任性话,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是执着于这个选择。

只是自那天开始,她在浑浑噩噩中隐隐有了一丝等待的情绪。她似不知,又似不愿知。

身体早已麻木,又有仙障护着。除了不能挪动分毫、意识有些许模糊之外,重忆月觉得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会是羽化在这天牢里,又不免叹口气。

等了几日,重忆月没等来别的,倒是等来了妖魔二界汹汹来犯的消息和自己身体一点点老化的感觉。知是自己已没了关心这等大事的能力和资格,却还是忍不住揪着心,频繁的唤着天卒来问战况。这老卒倒也热情的很,随叫随到。这一日重忆月第四次唤时,等了许久,才听得一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

重忆月立时紧张了起来,又是希冀又是心悸,却是问道:“新来的么?老卒他怎么了?”听得来人轻叹一声,重忆月登时忍不住的消沉。

“忆月,我是苍渊,我来接你。”

她低着头:“去哪?”

苍渊道:“回九幽。”

重忆月问他:“已经打上九重天了吗?”

苍渊笑笑:“哪有这么容易。我是偷潜进来的。”

重忆月依旧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任凭苍渊除了仙障,拔出钉住身体的金针,又开了栓天链,最后抱着她飞起。

重忆月瞧不见,只觉得仙障一除,便是透心冰冷;刑具一去,便是蚀骨疼痛。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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