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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重影身边坐着一个人,本是她心心念着的,现下又是不想见他。

饶是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但在自己的刑场上见到他,且是要接受业火焚身的酷刑,桦思实实在在地不想看见他。

本来亦然不在的,却在仙士们开始颂咒时步进来,坐在重影的旁边。

亦然依旧身穿着白衣,由于天气较冷还披了一件镶毛的披风,腰畔挂着轩辕,端的是尊长气概。

朵朵红莲随着吟咒声生长,不一会儿就到了桦思的脚下。在红莲完全绽开之际,桦思被红色冰冷的火焰完全吞噬。

眼前烈火舞动,对面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桦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期待着,好在快要昏过去的一刻幡然醒悟。

原来自己根本就是个胆小鬼,放弃后再反悔,失去后再珍惜,同那些见过的听过的负情男女没什么两样。

抬头,透过红色的火焰也只能看到一片火红的天。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化作飞灰的时候,她隐隐听得有人叫她,用的是已有些陌生的名字。

“忆月!”

身体由业火舔舐的炽痛缓缓变为与寒冰接触的刺骨。桦思耐不住,轻轻哼了声后睁开眼,便见了亦然沈皱着眉头的脸。

桦思动了动,想说句“你把我抱得太紧了我喘不上气”之类的好脱开他的怀抱,一开口却被灌进了一口水。

由于长时间没下到水里,且有些突然,桦思显得有些慌乱。正闭气想把关进嘴里的水吐出去,唇上就被人封住。先是吸尽她口中的水,然后开始缓缓渡气。桦思有点傻,只管瞪大了眼。亦然的眼也睁得很大,虽不是瞪她,却表明了他很清醒。

不知怎的,桦思忽然就觉得有些失望。

任由亦然抱着浮出水面,待得他帮她将浸湿的刘海拢到耳后,桦思才看清自己竟是在姑遥山下的海子里。

听说姑遥山下有一个玄冰洞,但见是他带着自己飞到海底下,借助玄冰才扑灭身上的红莲业火。

亦然依旧用仙障将她护着,所以她说什么他也听不见,只能见她嘴唇一张一合的。

拖着湿透的身子走上岸,亦然抱着桦思倒在了沙滩上。

“你吓死我了。”他把头埋在她怀里,声音有些嘶哑,“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桦思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天空,听着他极力镇定的嗓音,精神恍惚。

这句话,好耳熟,但他是何时说过,忘了。

有什么事跟我说。为什么?赎罪?

她拍拍他的背,低头迷恋地嗅了嗅他身上气息。

“亦然,杀了我。”

突然袭来的恐惧和不祥瞬间将他淹没,他低头凝视桦思,手指划过鬓角处的几道细微裂痕。裂痕丝丝蔓延,似是埋藏了许久的滚滚岩浆,安静地等待崩体而出。

“杀了我,亦或是放了我。”她说,“不然,就真的是魂飞魄散。”

他问:“放了你?”

桦思别开头,不去碰他:“然后自杀。”

亦然伏在她怀里低笑了几声,带着几分暴戾和倔强。他起身,横抱起桦思大步向前走去。嘴角上然伏在她怀里低笑了几声,带着几分暴戾和倔强。他起身,横抱起桦思大步向前走去。嘴角上挑着,带有从未见过的异样。

“想让我放手,重忆月,你就活下去。”

红莲业火,纵使天地始神也承受不得。

亦然懂,所以他更放不下。

桦思懂,所以她在亦然怀里安安静静。

亦然大步走着,姑遥山顶有重影接应,她一定有办法。

桦思闭上眼,裂痕已是蔓延到眼部周围。

霎时,亦然怀中一轻,空留她的味道。

他停步,缓缓转身,见重忆月一身白衣素装站立在他三尺之外。

她说,好久不见。

她笑,亦然仙长,你破了我的天劫,就不请我去蓬莱岛上小酌杯酒。

笑着向他,似多情,但多情就是无情。

白衣白发,似是懒散随意。

天劫破没破?重忆月笑地无所谓。

管他呢,现在羽化也不吃亏了。

为什么?因为活够了。

重影缓缓自山上走下,重忆月向她微微侧头:“一起?”

重影笑笑:“一起。”

第二次步上蓬莱主峰,相隔已万年,心境已迥异。

任是历经沧海桑田的演变,烟波环绕的蓬莱山依旧是一副瑞气千条的景象。

重忆月微昂着头仰望,见前面的亦然回过头来,她微笑。“累了,”她伸出手,却是向身边的重影,“你拉拉我。”

重影拉过她的手,后放到亦然手上:“你代劳一会儿,我回去拿些东西。”

重忆月想,应是为她备好的新茶或美酒。

坐在园中的石椅上等得重影归来,重忆月惊讶地发现自己猜错了。重影带回来的不是什么新茶美酒,而是大坛大坛的烈酒。且连好酒都算不上,倒像是乡野人家自己酿的。

重忆月今日酒量小的很,只喝了七杯便有红晕浮上脸颊。亦然扶住她肩膀,说她醉了要她回房休息。她挣开后站起,紫色的眸中带上了些许血丝。她反驳,道自己曾在瑶池上放倒了千位男神仙依旧面不改色,道自己曾同苍渊拼酒三天三夜。

亦然放弃,交代重影照看后起身去厨房熬些醒酒汤。重忆月依旧微笑着叙述,从拼酒讲到同苍渊认识,讲到重漾,讲到映雪,讲到白韵,讲到伯子高,讲到晤圊,讲到青华和东华。

重影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抬眼问她:“寰宇呢?”

“寰宇?寰宇……”重忆月想了想,颓废坐下,再抬眼看她时已含有泪珠:“寰宇早死了。”

“他刚才还在这。”

“不不不,”重忆月摇头,“那是天山派的亦然仙长,不是寰宇,寰宇是天族的尊神,早在六万年前入了天劫。”

“亦然就是寰宇。”

“他不是。”

毫无预兆的,重影扇了重忆月一下。

“重忆月!你清醒一下!他不是寰宇?他会不顾仙界条例放出我?他会因为你一人而举兵进攻魔界?”看着重忆月想要起身,重影摁住她的肩膀。

“亦然为了救你,硬生生用魂魄冲过蛊毒。蛊毒是凭魂魄就能冲破的?之后又抱着已被红莲业火吞噬的你从天山飞到姑遥山,为你取海底的上古玄冰。他在你面前是没事,但他刚刚喝得羹汤都是熬好的药。为了让你不发觉,他又遮掩了气味。重忆月,你还敢说亦然不是寰宇?”

重忆月听着,一边脸颊微微红肿,却是笑着。

“你说的这些我那里不懂……重影,如果你快死了,你会留在他身边,叫他眼睁睁地看自己死去?”

“但我记得,不管是寰宇还是亦然,都说过同样的话。”

“啊,”重忆月低吟,“可若是他也去了……”

“……重影,我活的够长了。腻了,烦了。有缘的话,来世……”

“重忆月,”重影笑着指指她的身后,“你如何我不管,但要问问他。”

重忆月摆摆手,低沉着头不去看:“今日小叙得益甚多,青丘那里还有些事,改日吧。”说完,站起身乘云离去。

亦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坐到她坐过的位子上,一边斟酒一边问对面的重影:“你打算怎么办?”

重影愣了愣,似是不确定般回问他:“我?”后笑道,“我能怎么办?差不多都结束了,我该回浊清池了。”她执起斟满酒的杯子,却不饮,只放在眼前用手指细细摩擦着杯缘:“亦然,很好奇吧?明明在浊清池里忆月已是将执念给了我,为什么她还会苦苦追求。”

亦然抬眼看她:“你会说?”

重影笑道:“我为什么不说?再者,就算我不说你也猜到了,不是吗?”

“浊清池能够对神仙产生作用,但忆月毕竟是始神。体内的混沌特性与幻境抗争,然后生出了我,而我却没有对你的一丝留恋。”

“亦然,我不爱你,所以对你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忆月羽化的日子马上就到,无论如何,至少在她离去前再见一面寰宇。你不是寰宇,你爱忆月并不全为了感情,还有责任。而寰宇是真真切切爱着她,也是她真真切切爱着的。”

立于云端上,重忆月左右徘徊,有种无处可去的失落感。

苍渊自东皇钟中脱出,隐瞒多年的实情水落石出。现下青丘和朝阳谷内定有人在等着,任性也好,自私也罢,她还不想回去。想来想去,她去了肇山,降在山脚下,沿着通天梯一阶一阶地向上爬。爬到山顶,见石桌旁置有红泥小炉,伯子高一身玄衣坐在那,向她招招手。

“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近年新进的酒,叫什么忘了,但确实不错!”

新启开的酒还未烫好,便被重忆月拿过倒下一杯仰头喝下。坐在对面的伯子高抽抽嘴角:“好酒也不是你这么喝的。”

重忆月白他一眼:“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伯子高看着她又仰面喝下,苦笑道:“但我哪次说你都不听啊。”

见重忆月不理他,伯子高摇摇头,手躲在桌子底下捏了个决掷进杯里,重忆月只当做没看见直直喝了下去。

见重忆月慢慢伏在桌上睡着,伯子高向边上树林招招手。见来人把重忆月抱起,叹口气道:“你们这些神活了几十万年,竟是比我还想不开。”见对方顿住,他摇摇头,“快回去吧,帝尊身子骨不好,免听着两人远去了,仙界的第一位仙人兀自苦笑一声,用手指蘸上温热酒水,缓缓写下,入石三分。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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