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白胎的青花瓷上,细细摹着的蝇头小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初遇时的诗,她只记住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句。至于原因,她不知道,大概他也不知道。

只是闲来无趣地翻动房内的瓷器摆设,就贸然地发现了瓷瓶上写着的这首诗。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首无名诗是瓷器上的题诗。

她想,写这首诗的不一定是个女子,因为女子的笔触要更绵延。但她也不能肯定是个男子写的,因为男的通常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清晨,她穿着繁重朝服坐在大殿的角落里,看着亦然和苍渊款款而谈。本想是看一眼就走,也算是尽了一族之王本分。但没想到一看就看了一上午。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是看看男人究竟有多能装。然而,她希望看到的一幕没有出现,亦然一直是很冷静的。她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伤心,因为亦然很冷静说明他对自己这件事还是把握住了分寸,但这也是她伤心的原因。

听墙角这件事本来是为她所不齿的,但见到苍渊引着亦然到了密室中密谈时,她忍不住跟了上去。苍渊的随侍站在密室外见到堂堂的一族之王听墙角很是惊讶。但碍于其身份也就当做没看见。

密室的闭声性很好,但桦思耳朵尖,多多少少听了些。

苍渊的声音同亦然的还是有很大不同,甚好分辨。听着有鞋底磨擦地板的声音,大概是苍渊的心腹送进茶来。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是苍渊的声音。

“忆月在哪。”这是亦然。

“我问你是怎么……”

“忆月在哪!”亦然提高了声音。

苍渊似乎是顿了一下,亦或是笑了一声,才接着道:“你找忆月有什么用?你找她又为了什么?寰宇,不,亦然,你和忆月在一起真的是因为爱她?”

桦思听到这里攥紧了衣摆,心中苦笑:“苍渊啊苍渊,你就不能稍微委婉一些?”

长久的沉默后,桦思听得椅子的吱呀一响,想是有人倚到了椅上,然后是苍渊带有苦笑的声音:“果然。”

“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这是亦然的声音。

“是责任,对不对?”苍渊道,“忆月是什么样的性格我们都知道,你觉得她会接受……”

之后的话桦思没有听,而是径直向外走去。她的随侍关心向前扶住她的胳膊,她摆摆手笑笑:“没事,我有些渴了,回去喝口水。”

回房之后,直到苍渊进屋,她一直躺在床上发呆。守在门外的侍女见苍渊来了,俯身行礼后告知他桦思正在睡觉。听见苍渊刻意压低声音来询问侍女自己的情况,桦思自床上坐了起来,赤脚走到房门前。

打开门后,她看着面前略显吃惊的苍渊,微笑道:“几时开战?”

笑意凝固在眼角下,再也不肯向上。

五日后,谈判决裂,赤水河上魔障自解。界碑倒下被踏成了粉末,仙魔大阵只一水之隔。

仙族之中,亦然带领着众仙山掌门徐徐升起,一身白衣,手执轩辕,只淡淡望着对面,似是无悲无喜。

桦思身着黑红劲装,淡眸淡发与周身浓重的颜色兀自现出几分妖异。她自远方步踏虚空,一步步地走到两军阵前。

似是看不到对面人目中的惊异,桦思黑纱之下的目光波澜不惊。

“血族之王,桦思。”她缓缓挑起嘴角,笑意凝固在了眼角下,“请指教。”

“苍渊,这是我的天劫,你不要插手。”

三个时辰前,桦思站在主殿前对苍渊这样说。

她清晰记得苍渊瞬间黯淡的眸光,铭刻在心中蚀骨般的痛,竟着实害怕了一下。

现下仙魔二界已交上了手,亦然就在面前。

开始时,桦思可以借助剑法来周-旋。但几百年的修为怎能同几万年相比,渐渐地,她就感到了体力不支。亦然不伤她,只把她困在自己的仙障中,一点点地束缚。坚持到了日落,桦思精疲力竭,长剑被震出手,她自己晕倒在了仙障中。

之后怎样,她不清楚。只觉自己昏睡了好久,然后便感到彻骨的寒冷。

血魔惧寒,因为他们没有体温。桦思于寒冷中睁开眼,却见满眼的冰霜。想要用手支着坐起,却发现自己身上伏着些许冰魄天蚕,十指上皆有被银针扎破的小口供天蚕吸食。莫说修为,便是动一动也是妄想。

桦思认真地想了想,这六界里有这种地方的,便只有天山。想来想去,走来走去,自己最后竟还是回到了天山。

仰望着冰牢的顶部,只听得亦然同各路神仙争辩的声音。无论那些人说要如何处置,他也只决绝地说“不”。

她笑,她笑自己竟会落到仙家手里如同待宰的羔羊,又笑命运的无法估量。

她想,自己最后是否会死在神或仙的手里,天劫是否是由神或仙降在她的头上。

听着众人离去的脚步声,桦思闭上了眼。

“亦然,你若是不能放她,那就尽早杀了她。”

听到这个声音,桦思猛然睁开了眼。

这声音……竟是重影。

先是惊讶,后是疑惑,最后变为淡然。

本是同一世间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人,但现在自己正在天劫中,重影自浊清池中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这个“自己”果真了解自己。现下身为魔界一族之王的她,想逃离天山已是不可能,所求的只有一死。与其在敌家手中苟且偷生,倒还不如死来的痛快。

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后会是什么样子,身边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寰宇知道重影不是她吗?寰宇是否会顺利渡过天劫?

只是胡思乱想着,灵台也渐渐不清明。她也不愿硬撑着,只闭眼睡了.

指尖上的微微痛楚使她不能熟睡,一直做着梦。

她梦到通天梯上的初见,又梦到十亩莲池边的初次拥抱。

她梦到,曾经同寰宇化了原形飞在云端,自己趴在他背上用爪子拨开了他墨玉般的逆鳞,结果双双掉下了云端。

她梦到,在寰宇第一次要了自己后,凝视着自己的双眸中映出的自己颇委屈的样子。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寰宇的声音。

“忆月,我们的婚礼上,只请些老朋友,好么?”

她还未开口,就见周身原本浮云飘渺已变成了火红的喜堂。再低头看,自己竟着了喜服。欣喜地抬头,却发现站在面前的是着了喜服的苍渊。

他说,忆月,这一世嫁给我。

慌乱着后退,四顾寻找寰宇的身影,发现他穿着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张金箔,面露决绝。

“忆月,为什么?”

她细看他手中的金箔,发现是自己同苍渊的婚帖。跑过去,想要解释,却无法拉近距离。

寰宇越来越远,而苍渊在身后冷冷看着。

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后意识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

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被缚在腾蛇柱上,脚下是万丈红莲。

忆起刚才的梦境,竟似是在浊清池中又走了一遭。

桦思苦笑。

红莲业火,想必自己定然是魂魄无存。又不禁感叹果然是天劫,连从不轻易动用的业火都请来了。

周围围坐着些许仙人,没有辈分大的。想是自己一个魔族之王,还惊动不了什么大人物。

正对面坐着的是重影,桦思想不通她怎么会在这里。想不通便也不再多想,她倒是想知道,明明浊清池中应是把执念都给了重影,那为什么自己还会念念不忘。

恍惚间,她似是看到重影对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同时点了一下头。

阳光璀璨,照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眼前也是朦胧不清。她想,自己许是看错了。

第二十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

返回
加入书架
离线免费章节 自动订阅下一章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 举报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