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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一大早,朝阳谷里放养的几只野鸡还没来得及叫,重忆月的寝殿大门就被“嘭”地撞开了。知道有人进来,重忆月翻了个身,脸朝里,装睡。

“姑姑,青鸟来报信了。”

青鸟是管报信的,但也不是天还没亮就来报信。

“好姑姑,咱早点儿去吧,抢个好位儿……”

重忆月眉毛一挑。想是过了这么久,纵使她不去,那上宾的位置有谁去抢?

“映雪想吃桃了……”

重忆月眼皮一跳。

自己捡回养了五万年的小狐狸,莫不是前生即使都是给桃馋死的?前几日东海旁管着侍理桃林的小仙官来登门告状,瞪着眼控诉这个小青狐是怎样把他的桃园给洗劫一空的。

“好姑姑,快起来吧。好姑姑好姑姑好姑姑……”

但也是最吃得软,被那软软糯糯的声儿一求,虽是不情愿,也是起来了。

重忆月觉得自己怕是天上地下脾气最好的神仙。敢问谁在天还没亮就被叫着起床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

慢悠悠地在映雪“姑姑你真好”的声儿里穿鞋下床,随便披一件外衣在肩上。踱步到窗边,瞧瞧窗外依旧繁星锦簇明月高挂的天,重忆月无奈地打了个哈切。

这时辰,怕是广寒宫里的嫦娥都还睡着。

想想九重天上那烦人的礼节,重忆月就懒得动身。本是无意去凑天帝的这个热闹,更不愿穿戴上那繁重的服饰做出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更别提走一步就有一个神仙参拜。

用曾经扮作她随侍偷偷跟上天的苍渊的话来说,就是脸绷得都酸了。

映雪和白韵还是年复一年地黏人,但今年又多了个重漾来帮腔,借着给他媳妇求个品位的名义就把他亲娘给卖了。啧啧,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极是不情愿地进屋去换衣服,重忆月看着收在衣柜最底层的那身繁重服饰皱眉头。因为不喜欢被别人触碰的毛病,重忆月从来不让侍女侍候着穿衣服。因此,当她将将收拾妥帖些走出内室时,窗外已是大亮。

刚走进自己的屋子,便见得有一个窄袖长裙的侍女在收拾着床。这种服饰的侍女不属朝阳谷,重忆月心下一动,转身走到客室后,果见白韵和映雪在一起聊得正欢。

映雪同白韵年岁差得不大,两人平时甚亲密。这几日不见,说得更欢。见,说得更欢。

各换了一身轻薄纱裙的两人坐在一起,艳丽清新的笑颜在早晨的阳光下更是美丽。重忆月从窗口里看着,心下大叹。

先不说九尾狐,单是说整个狐族也是在皮相上占了大便宜。以往两个丫头还没长开,也看不出什么来。现下都长得高挑,又是众里挑一的美人。

想到这重忆月又不禁发愁起两只小狐狸的终身大事。

保管过不了几年,刚清净了没多久的青丘和朝阳谷,怕又是要被各路求亲的仙家踏破门槛。而白韵的父母——那两只生了孩子还玩性不改的狐狸,在让白韵承了青丘帝位后便直接把女儿丢给帝尊,说什么“女儿是最小辈里唯一的一只纯血白狐,不交给帝尊调教可不成”之类的后,两人拍拍屁股悠悠然地出去游玩了,美其名曰“修行”。当时重忆月看完他们留的信后立刻回书一封,大意是“既然纯种白狐就这一个了,那你们就再回来多生几个。”然后,那俩人便彻底地没影了。

重忆月咬咬牙,大不了到时候就把俩小孩儿往求亲的男神仙堆里一扔,谁抢着了就给谁。

屋里的两只小狐狸交谈地正欢,却没来由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一家人坐在重漾的小木屋里喝了几杯茶,重漾说给黛姝讨一个司木使的位分。重忆月想想自己同司木之神句芒的关系还不错,司木使这位子位分不算高却没什么事可做,就应了。

三人给人侍候着戴上象征帝尊权位的发箍,重忆月让来迎接的一溜仙娥先在谷口候着,然后自己进了海子里去瞧苍渊。

苍渊本是斜眯着眼斜倚在石椅上等着她的,结果一见着重忆月,就惊了。

“我天,你不累?”

重忆月眯眯眼,头挺得端正:“试试不就知道了?”

苍渊看看跟在重忆月身后的白韵和映雪,叹道:“真是的,拉着孩子和你一起受罪。”见到那两人都是一副想猛点头又不敢点的样子,苍渊笑得和蔼可亲,“要不,让苍渊哥哥来替你们走场子去?”

重忆月气结。

这个老不要脸的,自己在青丘主持时都被叫声“祖上”,他竟然在两个不到六万岁的小小辈面前自称“哥哥”。

重忆月强行摁下额上的青筋不让它们跳起来:“苍渊,别忘了上次我带你出去你是怎么闹的。”

三百年前的一次群仙会,不知怎的一时冲动,就答应苍渊,让他变作贴身的一个侍女,跟着去了。原本想着这人活渊,让他变作贴身的一个侍女,跟着去了。原本想着这人活了这么久装装矜持还不行?到了地方才知道,这苍渊……他真就是只老虎而不是病猫。

一脚蹬在桌上,一脚踏在椅上,把酒杯在众仙家面前一举,喝得那叫一个豪迈。待他撒欢撒够了,自己拖着他回朝阳谷的路上,还有喝醉了的男神仙大着胆子跑过来,说帝尊您家的侍女,真是,女中豪杰啊!

重忆月被他身上的酒气也是熏得豪情万丈了,悠悠一笑,道,内人不胜酒力,也就这样吧。

然后,就把那男神仙给吓跑了。

还好那不是在九重天上,要是在那里这样,重忆月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直接把他劈了。

朝阳谷没有什么地仙守着谷口,苍渊所在的海子接着谷口也近,重忆月一出门,看门的工作就成了苍渊的,反正他也没事做。当下交代了几句,重忆月就带着白韵和映雪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向天庭进发。

每百年的蟠桃盛会重忆月是鲜少参加的,这次赴会的消息一送过去,九重天上的天帝就不怕人多地给送来一大批迎接的,再加上白韵的帝姬身份,这一队人马就绵延了二三里,远远看去,甚是壮观。

于是乎,被在路上见到的神仙行完注目礼后,“青丘三位当家盛装赴会,其风姿无人可比”就成了此届盛会的八卦头条之一。

由仙娥带路领至天庭,将将看到南天门就见了蹲在南天门边儿上的陆吾神。

陆吾神是昆仑虚的山神,也是寰宇当年的管家,与重忆月自然熟悉。他兽神人面,而有八首,其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现下正与守门的几只老虎闲聊。见着重忆月来了,忙化出人身走过来,撂下一句“帝尊借我用一会儿”就拖着重忆月往边儿上走。

等得走到一棵足够遮蔽两人的石柱后,重忆月站住脚,问他有什么事。陆吾神颇幽怨地看了重忆月一眼,在重忆月一哆嗦后,他慢悠悠地说:“帝尊,您真的不该来。”

“怎么?”

“尊上来了。”

“猜到了。”

“关键他还带了一个师妹……”

后面的话陆吾不说重忆月也猜得到,于是笑笑,“放心,我是带俩小狐狸来吃桃的。”

“对了,帝尊……”

重忆月闻声转头:“还有什么?”重忆月闻声转头:“还有什么?”

“映雪吃光的那十亩桃林是我的,”陆吾抬头,用他那很有男子气概的脸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您看…我这没有功劳也有种桃的苦劳啊……”

“那,”重忆月一笑,“以后青丘和朝阳谷的桃子,就拜托你了。白韵和映雪都挺爱吃这东西的。”

绯华帝尊什么都好,就是护短,护得陆吾牙痒痒也不敢发作。

离开在一边咬牙的陆吾神,姑侄三人随着六十六个仙娥飞上第九重天。进入瑶池,看了十几次蟠桃宴盛况的三人还是忍不住地抽搐。先不说接人的仙娥和引路的六十六个仙娥,就是用红莲花瓣铺满池面就够花不少钱。

众神仙给重忆月三人行过礼后眼就不动了。幸亏有高明大义的帝后娘娘及时拧了天帝的后腰一把,重忆月三人才没有顶着十几斤重的发箍站半个时辰。宴会的前半部分是用来商议事宜的,宴会的后半部分才是宴饮环节。重忆月只做青丘的甩手掌柜,自然轻松,偶尔有一两个神仙来询问,凭着长久的处世经验也能说上一两句。虽不能确定有没有用,但也是没有坏处的。在宴会议事时乐得轻松的人无非有两种,一种是功成名就后就归隐的,一种是无求无欲无官一身轻的。重忆月属于第一种,映雪属于第二种,而白韵就只能自己一人在一边儿和周遭的神仙们谈天论地。白韵嫌闷自己出去玩儿了,重忆月懒得动,就坐在原位和几个老神仙泡茶。儿了,重忆月懒得动,就坐在原位和几个老神仙泡茶。

坐在她身边儿的都是有着帝位的人,也就是退休的几个一方帝君,其实说白了就是活的长的老神仙。

例如,圆桌边儿上围坐了八个人,分别是重忆月,前任极乐大帝,前任西海水君,前任平丘大帝,前任凤凰族帝君,前任司水主君,前任天帝晤圊,还有一个伯子高。

重忆月平时交际范围甚窄,因为怕麻烦,所以也就这几个老朋友还聊地来。至于重忆月是怎么和前任天帝聊上的,那还是这人天帝还是储君时,晤圊请重忆月做太子导师。然后重忆月教了太子一个月,教会了几首催人断肠的曲子,并让他抱着挂有镇魂铃的伏羲琴去给他父君弹上几首。那时的太子还没伏羲琴高,但本着尊师的念头,肉嘟嘟的小胳膊将琴一抱,极豪迈地去了。然后,重忆月如愿以偿地回了青丘,晤圊也因觉出帝尊是为奇葩而与她结交。

新焙的茶还未过滤网,重忆月便见本在另一边忙得天昏地暗地白韵想自己这边走来。走进了,她说:“姑姑,我见着寰…”看见晤圊在一边,改口道,“亦然仙长了。”

重忆月看着缓缓倒下的浅碧色茶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白韵情急之下拉着重忆月胳膊,但众人面前也方便出小孩子样子,只得伏在重忆月耳边,道:“他可是带着她师妹来的。”

重忆月心道我早知道了,面上却仍是淡淡的:“那又怎样?”白韵急了,指向一边,拉着重忆月胳膊叫她去看。顺着白韵指的方向看去,果见亦然,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粉色裙子的女子,看服饰应是仙界中一派圣女的位分。早已溜出瑶池的映雪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现下站在那二人身边,神情似笑非笑。

“亦然仙长,这位女君是令妹?”

亦然道:“是在九州大帝处求学时的师妹。”

映雪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粉雕玉琢的人儿”

重忆月闻言皱了皱眉。这样不着没头没尾的话,映雪是不会说的,更别提在这种正规的宴会上。

亦然的师妹低头一笑,道:“上仙谬赞了,奴家怎比得上您的十分之一。”

重忆月想她这句话虽是说的夸大了,顶多比得上十分之二。只是,这声儿,暖暖糯糯,比刚做出来的蜂蜜饯都酥人,这一句话,连自己都都听得打了个哆嗦。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说了出来。边儿上的前任西海水君听了微微一笑,“帝尊你这护短的毛病,啧啧,真是……”

重忆月挑眉:“就这样了,你待怎的?”

茶泡过五次后,正是再泡无味,宴会才算正式开始。八茶泡过五次后,正是再泡无味,宴会才算正式开始。八个人相视一笑,时间掐得刚刚好。现任天帝站起身来,乐呵呵地说请各位神仙都换上带来的便服,放松放松。因知道着每年的规矩,每个参宴的人都带了套闲适衣物。用仙术穿衣不是不可以,但神仙活得久了,觉得用仙术穿衣服没意思,就自己动手穿。但现下不能光明正大地裸奔,就都晃晃手指,摇身一变就都卸去了繁复而沉重的衣物。

一盘盘晶莹剔透的桃子端上来,沾重忆月的光,映雪坐在了重忆月边儿上,放在桌上的桃子自然是最上档次的那一种。重忆月不紧不慢地包着桃子,映雪一个,白韵一个,公平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祥和气氛的瑶池突然骚乱。招来侍女问过才知到,是窫窳作乱。众人一听疑惑的很,这窫窳本是在上古时代就被伏羲氏在弱水尽端封印着,怎的会跑到天庭上来做乱。那仙娥哆哆嗦嗦地说,是冥君为了显威风,就给骑着上来了。原本没什么,有封印封着,可不知是哪家的女君忍不住好奇心,逗着逗着就把封印给逗开了。

重忆月想,这窫窳好歹也算是个上古凶兽,饶是好脾气的给人逗过也得发怒。

还记得有一年拉着映雪去锻炼作战时用的就是窫窳,它因地适宜,用至阴的弱水将映雪淋了个透湿,害的映雪连打了七天喷嚏。

猛地,右眼皮一跳,果不其然地听见映雪在边儿上惊叫了一声:“姑姑!”

完了。

转过头去看向边儿上站着的仙娥,对方已把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到了更大。然后,尖利的一嗓子。

“哇!帝尊原是女的!!”

于是乎,在千百神仙的目光下,“绯华帝尊原是位女帝尊”成了此届蟠桃宴的顶级八卦之又一条。

重忆月颇幽怨地瞥了映雪一眼,后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头剥着自己的桃儿。

走到瑶池边缘一看,五里外的确是热闹非凡。窫窳给人封印了近三十万年了,期间修行定没落下,再加上这积攒的怨气和被人逗弄的怒气,打得自然卖力。

窫窳司水,至阴的水。而司火的除了凤凰和自红莲业火中化出的莲神是至阳的火外,别的神仙都敌不过它。司木之神和莲神现下不在这儿,在这儿的凤凰还是只年岁小的。

看着在天上旋舞着与窫窳对峙的凤凰,同重忆月一起过来的一个老神仙闲闲地道:“你们看它能坚持到几时。”

这个“它”自指的凤凰。

重忆月笑笑,伸出细长手指。“五,四,三,二,一。”

“一”字刚落,那凤凰果然败下阵来,直直向重忆月这边飞来。落到地上化出人形,俊秀的黑发少年一身玄红长袍尽数湿透,还有水滴自发梢落下。

“帝,帝尊,在下不才,请…啊切!请帝尊,上,上前助阵。啊…啊切!”

众位老神仙摇摇头,一脸惋惜。真是,可怜了这孩子了。

晤圊颇挑衅地看着重忆月,皮笑肉不笑:“小辈都来求你了,绯华帝尊还不去展现风姿?”

还是西海水君正经,因为他说得很中肯:“帝尊司光,众位老神仙里也就你可以同窫窳一战了。”

心下满意而面上平淡地点点头,重忆月凌空飞过众人头顶,在距离窫窳还有十丈时祭出昆仑扇击向它头顶,而后凌空而坐,伏羲琴置于盘坐的双腿上,声震九重天。

亦然在底下看着,手中紧握佩剑剑柄。见到重忆月飞身上去后,自己还未来得及掠出,腰间的佩剑便先一步脱离他的掌控直直飞了上去。

剑影划出一道白光,直立在抚琴的重忆月面前。重忆月略有些惊异地看着面前直立的神剑,而后兀然一笑。

“轩辕,你还记得我。”收琴握剑,剑影划出了三千幻影,白衣黑发在剑光中不尽分明。万道白光中倏忽插入另一道白影,两人与玄色凶兽徘徊一阵后青光一闪,蔓延三里的雨幕骤歇。

飞落至地下,重忆月看向用化木之术重新封印窫窳的亦然,唇紧抿着。而亦然微微一辑,道:“谢帝尊替师妹免灾。”

哦,感情这窫窳是被他那师妹给逗弄火的。

这么想着,他那师妹就过来了,一张小脸吓得苍白,连那糯糯的声儿也抖了:“奴家有罪,还请帝尊责罚。”

呵,谁犯了错都是这句话。所以,就不出声。

重忆月这样想着,却不料亦然那师妹眼波一转,瞧上了握在重忆月手中的轩辕剑:“只是奴家不知,师兄的佩剑怎会在帝尊手上?”而后无限惶恐地跪下,“奴家冒犯了。”

重忆月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呵,这丫头,真是给吓着了且无限惶恐,还能关心这么多。当下也不愿多话,将手中的剑递向亦然,淡淡道:“剑识旧主罢了。”这轩辕剑原是寰宇的佩剑,在他投胎成为亦然后,重忆月就给了亦然。

谁知,被递出的轩辕剑猛地发出一阵白光,并微微抖动,似极是不舍。重忆月愣了愣,而后微笑着轻抚剑身:“他本就是你的主人,你跟着他,也算是物归原主。”随着重忆月的抚摸,轩辕剑停止了躁动。将剑送至亦然手中,重忆月认真道:“这把剑名为轩辕,是你前世的佩剑。好好待他。”

说出“前世“二字时,连她自己都不知,她心中执念陡现,隐隐然已有魔像。四方大帝看到后微皱了眉头,在重忆月离开亦然后走上前去微微一辑,“烦请帝尊借一步说话。”重忆月愣了一下,而后微笑点头,跟着他们离开瑶池。

映雪走到亦然身边,捅捅他胳膊,全然不顾另一边传来的杀人目光:“怎的,你就不去看看?”而后,便颇有成就感地跟着亦然一起向重忆月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看到五人身影,映雪和亦然站在玉琼树后。但他们交谈的声音极小,饶是狐狸耳朵尖也听不到。大概一炷香时辰后,才见得重忆月轻轻一笑,说的话总算给人听清了:“呵,如此甚好。”

可是,一回朝阳谷,跟着来的亦然就告诉了重忆月他们听墙角这事,可见太君子也不好。不过庆幸的是,没把她卖出来。而她姑姑之一笑,就此带过。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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