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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胡雅慧

  “圣母玛利亚,您听到我的祷告了吗?求求您,让妈妈的病快些好起来吧。求求您,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上帝。阿门。”教堂宽阔的镶嵌着彩色几何玻璃的穹顶,折射着柔和的光晕映照在女孩的身上。祷告完后,她站起身来,露出了文静的浅笑,好像圣母已经听到了祷告,并且答应了她的请求。

“雅慧,又来为你母亲祷告啊。”

“是的,陆修女。”

“那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谢谢关心,好多了。昨天晚上说饿了,吃了半碗粥,还有小半个奶油卷儿呢。”

“能吃下东西就好了。一定是圣母知道你每天来祷告,显灵了。”

“嗯!”

“你现在还要去医院吗?”

“是啊,我答应妈妈,给她读《小妇人》解闷。”

“那早些去吧,路上小心。”

“嗯,谢谢陆修女,再见。”

胡雅慧走出南郊的圣修堂,向着前边的公交站走去。她不知道,此时她已经被人盯上了。一个半大小子突然从她身后蹿出,抓了她挎在身上的包就跑。

胡雅慧愣了半刻,才惊呼起来:“抓小偷啊,来人抓小偷啊!”

随着她的叫喊声,一个人影从她后面跑出,直奔着那半大小子去。胡雅慧也跟着那个人向前跑,边跑边喊着:“抓小偷,抓小偷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跑到胡雅慧再跑不动了,弯着身子喘大气。一个阴影挡在了她面前,她抬起身子,就看到后跑的那个人已经折回到她面前:“喏,你的包,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谢谢。”接过对方递过来到包,胡雅慧打开包,掏出手帕来:“给,擦擦汗吧。”

估计对方没有想到胡雅慧不是检查有没有少东西而是掏手帕给她擦汗,愣了下说道:“啊,不用了,真不用了。”

“拿着吧,你看,你汗都流到脖子了。”把手帕塞到对方手里:“谢谢你帮我把包追回来,我叫胡雅慧,你叫什么名字?”

“李修林。呃,这个,帕子我洗好再还你。”

“不用了,就送你吧。我要到南区医院,你呢?”

“我也是。”

“真得,那我们一块儿走吧。”

“好啊。”

就这样,胡雅慧和李修林认识了。胡雅慧没有想到,这改变了她的一生,她单纯混合着淡淡哀伤的青春岁月从此一去不复返。

没过多久,胡母的病一日重似一天,李修林不离不弃地陪伴在胡雅慧旁边,安慰她,鼓励她,他们一起去医院照顾胡母,一起去教堂祷告……

“雅慧。”

“妈妈”

“雅慧,你听妈妈说。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妈,别乱说,您一定会好的。”

“你听我说。妈妈最希望的是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李修林那孩子,你喜欢吗?我看他一直陪着你,对我也很孝顺,这孩子这段时间是吃了不少苦。”

于是,在家人朋友的祝福声中,胡雅慧和李修林结婚了。婚后没多久,胡母就含笑而终。

后来,一无所有的李修林进了岳父经营的旅馆工作。他工作勤奋,肯动脑子,第二次上门的客人不用开口,他就安排好他们喜欢的房间,喜欢的沐浴液;他给外地来的客人介绍当地好玩的地方,有时候还陪着客人去……于是,他们的旅馆生意越来越好,挤走了周围所有旅馆的生意;于是,他们注册了一家旅行社。

旅行社开张那天,李婉出生了,李修林很高兴,直说这个闺女是他的福星,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说是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老婆、女儿、事业,他都有了,别人一辈子奋斗的目标,他虚岁30——全完成了。那天老丈人也很高兴,说是招了个好女婿,从此他可以退休,颐养天年了。那天胡雅慧也很高兴,母亲过世后,她再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抱着在怀中熟睡的女儿,真希望这一天永永远远不要过完午夜12点。

再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旅馆变成了酒店,旅行社也由国内社晋升为国际社。李修林回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不再回家。

“修林,你又喝酒了。少喝点酒,注意下身子啊。”

“嗯,你睡你的不用等我。”

“修林,你昨晚到哪里去了,担心死了我了。”

“哦,来了个客户,我陪他。”

“修林,爸爸说,让我们下周去海边玩儿段时间,公司的事他可以帮忙看着。”

“开什么玩笑,他以为还是原来的小旅馆啊。我正和美国的几家连锁酒店谈合作项目,走不开。”

“修林,我又有了,3个月了。”

“真得,太好了。我今天早下班,陪你好好吃顿饭。”

“李先生,恭喜你,是个漂亮的千金。”

“又是个女儿啊。”

“李总,不好了,美国的R&T酒店申请破产了,我们上月汇过去的第一阶段合作款估计是要不会来了。”

“修林,不好了,你快回来啊,爸爸突然中风了。”

“不好了,都不好了!你打120啊,叫医生啊,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现在这边儿也是一团糟,你知不知道R&T破产了!你知不知道R&T是什么啊?”

“修林……”

“我求你,你不要每天都给我打无数个电话,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很忙,很累,很烦!”

自李婉记事儿以来,每天母亲都会打无数个电话给父亲;每天母亲都会哭着哀求,父亲都会烦躁地拒绝。

有一天,父亲大白天地回来了,虽然时过境迁,虽然当时李婉尚年幼,但她奇迹般地至今依然清晰记得父母间的对话,甚至他们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

“你是不是外边儿有女人了?”

“你查我?”李修林先是一惊,然后一副贼还捉贼的嘴脸冲着胡雅慧吼道。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胡雅慧没有哭泣也没有不依不饶的哀求、争吵,平静得说道:“这还用查吗?外边儿都传开了。”

估计是胡雅慧的平静震住了李修林,他也没有再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嘴脸,而是心平气和地说:“雅慧,我是你丈夫,你应该相信我,而不是外边儿的鬼话。外头那些不过是生意需要逢场作戏罢了。”李修林坐到胡雅慧身旁,揽着结发妻子的肩头哄到,“雅慧,你别疑神疑鬼。你就安安心心地作你的李太太。我李修林还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知道,没有你哪有现在的我啊。”

胡雅慧转头看着丈夫,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脸颊的那个小酒窝就像当年她把手帕塞到他手里时一样可爱,可是现在的眼睛里不再清澈而是充满了无限的忧伤:“修林,我会等你,你要记得我会一直等你,除非你不再需要我了。”

那次以后,胡雅慧再没有给李修林打过电话,再没有苦苦的哀求……只不过,背地里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再后来,她的眼泪越来越少,她的心越来越淡。

“妈妈!爸爸在电视里。”

“是吗?”

“你好,李先生,您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参访,我们很高兴。根据我们的资料,你把一家小小的旅馆经营到今天的集团公司,请问你有什么秘诀吗?”

“哪有什么秘诀啊,不过是运气好还有朋友们给面子罢了。”

“李先生真是太谦虚了。李先生的勤奋是业内所公认的,那是什么动力让您这么多年来都坚持不懈的努力呢?”

“我的家人。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女儿。你看,她们的照片我一直放在办公桌上,每当我累了的时候,我总是看看她们的照片,就有了重新振作的动力。其实对于我来说,事业再成功都不是真正的成功。每天和妻子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我最最开心的时候。”

“李先生真是新好男人的典范啊。这么爱太太和孩子。”

“哪里哪里。不过她们真的是我的全部。”

“婉儿,别看了,带着妹妹去画画吧。”

胡雅慧关掉了电视,她真不想这一派谎言污染了女儿们的耳朵。最开心的时候?是永远不要回来见到她们吧。鬼知道,李修林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今天是李婉八岁的生日,他说的“他的福星”的生日,他也没有打一个电话回来。

这个就是新好男人——李修林。

第六章 胡雅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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