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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回 王子德格

  旁边的释清平虽然没有醒,却也在两个吐蕃少女的帮助下咽下了一大碗牦牛血。

任小浣刻意忽略掉吐蕃少女的叹惋,手指在崔旰咽喉处轻轻推按,含着泪光在他耳边柔声说:“将军,你一定要咽下去……你一定要咽……我要你好起来,和我一起回家……”

也不知是她的推按起了作用还是崔旰在昏迷中听到她的声音,喉头一动,将嘴里的牦牛血咽了下去。他的这一反应叫任小浣欣喜若狂,忙再喂他,他也一口一口的咽了。

一道光亮突然从揭开的帐蓬门帘照射进来,有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怎么样?他们醒了没有?”

仿似在哪里听过的声音。一个衣着华贵的年青吐蕃男子走了进来。

“王子——”

三个吐蕃少女忙迎地去躬身跪下,一个少女恭敬地垂头说:“那个姑娘醒了。”

“噢?醒了就好!”男子走近任小浣,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宽和的笑容,用稍有些生硬的汉语说,“姑娘看起来是汉人吧?怎么会昏倒在雪宝顶上?”

任小浣看着他那张五官端正、黑沉中不失俊朗的脸,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德格王子!一年半以前领军与崔旰军在松州交战的吐蕃王子德格!

心一下子揪到喉头。任小浣眼角余光瞟了眼昏迷不醒的崔旰,强作镇定的打量德格王子,见他一脸平和,似乎并没有认出她和崔旰,心中方才安定一些。她脑海里思绪飞转,心想绝不能让吐蕃人知道崔旰的身份,否则崔旰刚从雪山上捡回的一条命只怕得断送在吐蕃人手里。

于是她悲凄道:“都是小女子不好,与夫婿吵了几句嘴就离家出走,糊里糊涂跑到雪山上去了……我夫婿为了寻我,和这位小师父也来了雪山,却不想遇上了雪崩……”

德格王子吃惊不小:“这种数九寒冬里往雪山上跑?这个时节,就算是我们在雪山脚下生活的吐蕃人都不敢上山!你这个汉人女子也真是够胆大的!要不是我们正好上山挂经幡为新年祈福遇上你们,你们可就要把命送在山上了!”

任小浣心中吃惊当日带兵攻打汉唐的德格竟然会出手救他们,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一丝的疑虑精明来,流泪道:“也是我一时糊涂才弄成这个局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眼泪一分是假,九分却都是真,凄切悲惋的模样叫人看得心酸。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伤心自责都于事无补。好在你和那位小师父的冻伤都还不严重,眼下还是多想想怎么医治你丈夫吧。”德格王子劝慰道,“我已派人去请本地的活佛过来,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多谢大哥……”任小浣含泪朝德格王子深深一躬。她虽然明明知道也听到吐蕃少女称德格做王子,但她却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听的懂吐蕃话,刻意叫他大哥。但这声谢却是发自内心。

自文成公主与吐蕃和亲之后,佛教文化就带进了吐蕃,并迅速漫延扩张。几乎全吐蕃的人都在信奉佛教,他们把有修行的大和尚称为喇嘛,而往往在一个辖区内的几座寺院中,就会有一位活佛从德高望重的大喇嘛中产生。

喇嘛、活佛对于吐蕃人而言,不仅仅是传扬佛学的出家人,更是医生、知识分子、艺术家、科学家……吐蕃除了贵族外,普通百姓想要读书识字,想要学习技能,大多只能从寺院中学习。因而寺院对于吐蕃人而言是崇高的地方,喇嘛、活佛更是如同神灵一样的人物。

松州外吐蕃境内的日则活佛当晚就赶了过来。他过来时释清平也醒了,崔旰却仍旧昏迷。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之后,日则活佛先是围着崔旰转圈颂经,他的语速极快,任小浣和释清平虽然通晓吐蕃语,却也没听明白颂了些什么,只是大致听出是些消灾解难驱魔除病的咒语。

折腾了许久,又替崔旰摸了顶,往他身上洒了些不明液体,日则活佛叫随行的喇嘛拿些药给崔旰吃。任小浣一把将药截下来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这是什么药?”

大喇嘛大约是想不到任小浣会这样问,愣了愣正要回答,德格王子已走过来用汉语回答:“这是日则活佛自己配制的活血驱寒的良药,功效很好,本地的许多牧民冻伤之后都是服用活佛的药治好的。夫人可放心给你丈夫服用。”他瞟了崔旰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难道夫人信不过我们吐蕃的医术?又或是信不过我们吐蕃人?”

他的笑叫人颇费思量,让任小浣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认出了崔旰,脸上尴尬地笑着:“这倒不是。只是我们汉医说是药三分毒,我相公身体不好,不少良药到他那里都成了伤身的毒物。所以我才想看看这药里有没有我相公不能服用的成分。”

“原来如此。”德格王子微微一笑,“令夫身体看起来健壮,想不到竟是外强中干。”

这颇有些刺耳的话惊得任小浣心中忐忑,更不知道德格到底看出了多少。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凄苦道:“正是如此。”不敢再多说话,生怕自己说得越多越叫德格怀疑。

“活佛,病人怎么样了?”德格意味深长的笑着转身问日则活佛。他虽然身为吐蕃王子,对日则活佛也十分的尊敬。

活佛宽厚的眉头皱在一起,用吐蕃话回答:“病人冻伤太重,又窒息过久,虽然他身体强健,我能替他保住性命,可是他却很可能成为不死不活的活死人。”

一席话惊得角落里的任小浣和释清平变了脸色。

德格望了望任小浣,也用吐蕃话问:“难道就没有医治的办法了吗?”

活佛合掌赞声佛号:“就只能靠佛祖保佑了。另外他的双脚冻得特别厉害,好像是先就已经冻伤之后才遭遇了雪崩……若不及时治疗,以后就算他真的醒了,只怕也会落得双脚皆残。”

第一百零三回 王子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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