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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回 恩怨随雪去

  但纵是再难受,任小浣和释清平都不敢停下来休息。他们心中明白,离他们最近有人居住的地方也不下三十里路,这三十里的路他们上山时走了五、六个时辰,现在就算是下山,他们轻功就算再好,在这种踏脚无力、落脚深陷的雪地上奔跑,没有三个时辰根本不可能到达。

三个时辰,对于已经死了一回、刚刚被他们从死神手中夺回的崔旰却是太漫长。雪山稀薄的空气、滴水成冰的寒冷和叫人头痛欲裂的气压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紧跟着释清平一路飞奔,任小浣心里不断地乞求佛祖保佑崔旰再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奔跑了十几里,从山上远远望下,仿佛能看到在远处的山沟里有牧羊人的炊烟渺渺升起。虽然明知道看似不过两、三里路距离,实则要真正到达至少还有十几里的山路要走,任小浣仍是满心的激动。

“师兄……我们……就快到了……”

任小浣大口地喘息着欢叫,却看见释清突然身子一歪,带着崔旰一头栽倒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

“师兄——”任小浣手足无措地奔过去,“你怎么了?”

释清平倒在地上,在任小浣惊恐的摇晃呼叫中吃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而虚弱。他双眸无神地看了看任小浣后疲弱地闭上眼,声音如若游丝:“你带崔旰走吧……不用管我……”

任小浣探住他的脉门,只觉得他脉搏虚弱无力,竟是体虚气竭之象,分明是先前为崔旰运功推按时精力耗损,又背着崔旰在这快走几步都会感觉窒息的雪山上奔跑了近两个时辰,以至力竭虚脱。

“不!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任小浣拼命去扶他,“要走我们一起走!”

然而释清平加上崔旰两个人的体重近三百斤,任小浣自己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哪里还有力气扶起他们?反被他们一带扑倒在雪地里。

“你们快走……再不走,崔旰怕是……撑不住了……”释清平吃力地想要解开绑在自己身上的崔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颓然垂手,无力地躺在寒冷的冰雪中,虚弱的闭上眼,声音渐渐低去:“我好累……真想……好好……睡一觉……”

“不能睡!你不能睡!”任小浣拼命地摇晃他,“师兄你要撑住!我会带你下山!你要撑住不要睡!”

若是睡下,只怕就再也无法醒来。

释清平却任她百般摇晃都没有反应。

刹时间,任小浣觉得仿佛天地都塌陷了般,空前的绝望袭卷而来。她哆嗦着将崔旰从释清平身上解下绑在自己身上,感觉崔旰的身子仿佛又冰冷了许多,气息也更加微弱,心里更是恐惧。她费力地背着崔旰站起来,使尽全身力气扶起释清平,一步步摇晃着往山下走。

“师兄、将军……你们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她在过膝的积雪中一步步艰难行走,泪水在脸上凝成一层薄冰。一步步走着,看似近在咫尺的村庄却是那样遥不可及,仿制永远都无法到达。

背上的崔旰仿佛重若千斤,释清平的身子也一个劲的往下坠,最终连迈步的力气与知觉都没有了,全凭任小浣拖着他在雪地里一尺尺移动。

这一尺尺的移动在不到一里的路程里就使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终于,她放弃了,绝望的随着释清平和崔旰一起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没有一丝动弹的力气。

——是我错了!是我……

倒躺在释清平和崔旰之间,任小浣悲怆地看了眼满山白皑皑的冰雪和低矮的蓝天白云,紧紧地握住释清平和崔旰的手,缓缓闭上眼,倾听血液被冰雪凝固的声音。

就这样吧……就这样……陪着他们,将一切的对与错,一切的恩怨爱恨都埋葬在这圣洁无邪的雪山之上……

有滚热腥臊的液体流进嘴里……

任小浣一口呛住,咳嗽着睁开了眼,猛然翻身坐起,吓得正端着碗腥红液体喂她的吐蕃少女险些将碗骇掉在地上。

嘴里有股血腥的味道。任小浣顾不得细想自己吃了些什么,急切的四下搜寻,扭头就看到另有两个吐蕃少女正各自端着一碗与她喝的一模一样的液体正喂着释清平和崔旰。

心顿时安稳下来,这才发现他们正躺在一顶用牦牛毛织成的帐蓬里。帐里燃着几盆火炉,虽然弥漫着牛粪的臭味,却是温暖无比。

“哎呀!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怎么都喂不进去呢!哎,果然是没气了!”正给崔旰灌腥红液体的吐蕃少女抱怨道,“这么珍贵的牦牛血,竟被他给糟蹋了……”

生长在极寒雪原的牦牛浑身都是宝,生饮其血更能有助于血络运行抵御严寒。

任小浣闻言心惊,果然看见崔旰牙关紧咬,任吐蕃少女如何想办法,都无法拗开他的嘴,腥红的牦牛血顺着他嘴角流了一脸。她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拭探崔旰的鼻息脉搏,只觉得他气若游丝时有时无,脉搏也微弱无比,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心乱如麻得连害怕都忘了,任小浣忙将手掌按在崔旰胸口,学着释清平的样子运功按摩他的心脏。过了一会儿,只听吐蕃少女欢声道:“又活了!又活了!有气了!”

果然又能看见他的鼻孔里有了均匀的热气呼出。

吐蕃少女忙又喂他喝牦牛血,却还是不成功,任小浣看得心急如焚,抢过碗道:“我来!”

她将崔旰扶着坐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也不急着喂他,先是用衣袖拭去他脸上的血迹,而后手指轻柔的揉捏他的牙关。也是奇怪,在她的揉捏下,崔旰的牙关竟然松驰下来,她赶紧端起碗将牦牛血倒了一口在他嘴里。

然而崔旰却没有吞咽的知觉。

“他怕是不行了……”,吐蕃少女叹息着说,“我没见过冻成他这样的还能活下来……不过还好,三个总算是救活了两个。”

第一百零二回 恩怨随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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