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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歌舒夜带刀(1)

  屋檐下慌乱奔跑的脚步声却很快将浣儿从想入非非中惊醒——几名吐蕃士兵从不同的方向飞奔过来,也不通报就闯入了吐蕃王子和大将所在的房间。

“报——城西粮仓失火!”

“报——城南马廊失火!”

“报——城外军营失火!”

浣儿抬头四下一看,城内城外果然多处着火,看来去烧粮仓的谍探已经得手了,心中大喜,正想掏出怀中的战书跳下房去,却在缝隙中看到吐蕃王子德格在听到士兵通报后竟然如若罔闻的坐在原位,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就连扎西和阿尼加也没有丝毫的惊乱,仍旧神态自若地喝着青稞酒。

任小浣又重新伏在房顶上,一丝惊疑掠过心间——难道吐蕃军早就知道唐军会来烧他们粮草?

“传令下去,做做救火的样子,控制火势不要蔓延就好。”德格冷静地吩咐传报士兵,“要让唐军相信他们真的烧掉了我们的粮草。”

“是!”兵士兵领命退下。

“看样子唐军是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跟我们好好打一场了。”阿尼加笑着说,“不过他们要是以为烧掉我们的粮草就可以让我们慌乱撤兵,也太天真了点——现在正是草原上发芽的时候,就算烧掉些干草马料,咱们的马也有的是草吃。我们的士兵只要有牛羊,就不会被饿死!如今唐军只道我军缺粮少食不敢恋战,必会与我军一拼,这下正中了他们汉人的一句话,叫做‘扬短避长’,正中我们下怀……”

这个阿尼加竟似对汉文化也颇有了解,懂得将“扬长避短”反过来用。

但任小浣没功夫去感叹这个吐蕃人的文化修养。一想到自己一方的计策都在敌人的意料之中,心里不禁又是着急又是犹豫——她犹豫的是,如果向吐蕃下战书请战正中吐蕃人下怀,她还该不该继续完成任务?

如果完成,岂不是在把己方士兵往鬼门关上推?

如果不完成,先不说违抗了军令罪责重大,就算是崔将军不责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将吐蕃军队赶出大唐的疆土?

这时候,任小浣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存在崔旰那里的三十军棒,想起作为普通士兵时的军营生活……

“王子真不愧是我们吐蕃最有智慧的勇士!不但料到唐军会来烧粮草,还将计就计引他们上钩。”扎西双手端起酒碗,高举过头,朝着德格恭敬地说,“扎西在这里敬王子一碗!”

德格王子微微一笑,接过酒碗,仰头一口喝了个一滴不剩,而后笑着说:“汉人不是说‘兵不厌诈’吗?我这也是‘将计就计’……”

“好一个‘兵不厌诈’、‘将计就计’!想不到一个吐蕃王子对我们汉文化如此的精通!”

一个清脆如风铃的声音忽然间在保州城府衙上空响起。不只是府衙上空——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宏亮,却似有种奇异的力量一般,渗透在风中,被风带出,方圆一里内的人竟然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方圆一里,已经是半个保州城!

“什么人!”

府衙内顿时一阵骚乱。

同样不只是府衙,半个保州城都是一阵骚动。

德格、扎西、阿尼加三人抢出府衙正厅,无数的吐蕃士兵拥进府衙,无数的刀箭斧钺一齐对准府衙房顶上的一个对于吐蕃人来说娇小纤瘦的黑影——

“你是什么人?”德格神色凝重地望着房顶上人黑影,心中又惊又惧——他自认防备已经十分的森严,并且以他在内的吐蕃三大勇士竟然丝毫不知道这个黑影什么时候来的,在房上潜伏了多久!

“王子别怕——我今晚来并不打算取你的人头。”黑影——任小浣刻意地运用千里扬声之术将声音送出很远,“我乃大唐西山都知兵马使麾下的信使,是奉兵马使崔将军之命前来向德格王子下战书的。”

德格冷静地说:“什么战书?”

望着下面无数的刀箭斧钺,任小浣的手心在冰冷的山风中渗出密集的冷汗,声音却依旧的不亢不卑:“我们崔将军说虽然吐蕃将士骁勇善战,扎西将军和阿尼加将军更是勇猛过人,但比起我大唐勇士而言却仍旧相去甚远。他也知道你们维州兵败时因为并没有与我军大将正面交锋而心生不服,特地正式向你们挑战,望能于明日在南城门外一战,与几位将军单打独斗,也好叫你等心服口服!”

扎西强压怒火,吼道,“好!明天你爷爷就去把崔旰砍成几段,好叫你们知道我吐蕃勇士的厉害!”

“扎西将军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吗?”任小浣轻笑,“我家将军的本领强过我百倍,可依我看扎西将军连我这个送信人都未必能胜过,想胜我家将军,只怕是自寻死路!”

“好狂妄的家伙!”扎西再也忍不住怒火,暴跳起来,“你下来!让你爷爷好生教训教训你!”

“将军别急,要打明天有的是机会,今天我信已送到,就不耽误将军休息了。”任小浣一扬手,手中战书飞速旋转着射到德格跟前——德格一探手,稳稳地将战书接在手中。

眼见着任小浣要走,扎西怒吼道:“想走?没这么容易——给我放箭!”

一时间万箭齐发,齐刷刷朝着任小浣射去!

任小浣早有准备——人腾空而起,一枝枝箭矢从她脚下飞过——她人在空中如同飞鸟一样划过天际,转眼就已消失在众人眼中,只有一阵悠扬悦耳的歌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这首吐蕃士兵熟悉的十年前在西北地区传唱、描写抗击吐蕃的“哥舒歌”穿透了整个保州城的上空。浣儿相信随着这首歌,她夜闯保州城的事会很快在吐蕃士兵中传开——她早见识过军营之中小道消息的传递速度——今夜,将会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第二十四回:歌舒夜带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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