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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天使与小妖 第五章 花逝了

  那件事情的发生,是在我来到苗圃一年之后。在此期间,我曾经跟月影有过短暂的分别,回我茉城的家,去看望我的妈妈。我记得离开茉城的时候,我在妈妈的怀里哭泣,我告诉我的妈妈,瑶瑶要妈妈幸福,瑶瑶要妈妈以后都很幸福。妈妈只是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游离眼神久久地看着我,最后说出一句我用很多经历才体会了的话。

“瑶瑶,这世界上并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她流泪。”我带着懵懂的表情,趴在汽车的后车窗上,看着妈妈穿着那件白色的长风衣,一直凝视着我,一直的。直到我和司机终于消失在西水路的尽头。

回到苗圃以后,我除了守护月影,再也未曾惹过任何一位嫫嫫生气。因为我记得我对妈妈说过,要她以后一直幸福。可是我却在一个月后,栀子花又开了的时候,得到了那个噩耗,妈妈死了。死于自杀。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茉城的,我只记得我回到茉城的时候,茉城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所有的花都感染了不知名的疾病,未完花期,纷纷凋零。我穿着妈妈买的雪白纱纺裙,站在西子路的栀子花下面,看着头顶上一片一片的花瓣,象雪花一样飘落下来,落在我的长裙群摆之上,风吹过,它们再悠然地飘落到地面上。

爸爸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身后是奶奶,爷爷,还有一些亲戚朋友,他们从我家花园那扇镂空的铁门里陆续的出来,就象是一大片的乌云,压向地上洁白的花瓣。我一直都站在妈妈送我离开的那个位置,看着我的爸爸向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一直那么看着。爸爸走过来,在我的面前蹲下,他对我说我们要为两个人送行,一个是妈妈,还有一个,居然是我的弟弟。



其实弟弟是在他的三岁生日时,从楼梯上不甚摔下而死的。而我的妈妈,死于弟弟死后的第二天晚上。爸爸和爷爷奶奶他们都未曾对弟弟和妈妈的死,为什么发生在短短的两天之内做任何的解释,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有联系的。所以爸爸过来抱我的时候,我用力地推开了他,并且用一贯愤恨的眼神象发怒的小狮子一样凝视着他。我看见他眼神里的躲闪,我也看到他在我凝视之下的颓废和怯懦。



妈妈被火化之前,我曾经一个人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很久。我看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乌青,穿着那条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白色睡袍。当我想要离开的时候,妈妈的手突然从放着她的担架上滑落下来,于是我看到了她,向外翻开的,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就象一个婴儿张开的嘴唇一样。而那紧握的拳头里,握着一个十字坠项链——里面放着一张我五岁生日时,一家人的合照。



公墓,下葬。我一言不发。爸爸流下眼泪,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罪恶感?我从众人之间的缝隙间穿过去,抬手拦了一辆车回到苗圃。我径直地走回宿舍,抱着月影,我没有哭,我只是不说话。月影看着我不说话,她就一直问我怎么了?我什么也不说,我只是坐在窗帘的后面,一直看着远处的大海,很蓝很蓝,很遥远很遥远。月影陪着我,把我的手握在她的胸前,也凝视着大海。

“瑶,就算全世界都离开你,我也不会。”

泪水绝堤,我在她的肩膀号啕,一直哭到无泪。我说:“月影,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那一夜无梦,醒来时躺在窗帘旁边的地上,窗户开着。阳光刺眼,想站起来,却发现沉睡的月影,用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腰。阳光照在她的长睫毛上,在脸上投下可爱的影子。我微笑着摇摇头,想要把她的手扒开,她却突然醒来,紧张地抱着我,对我说:“瑶,你吓死我了。”我还没有回答,她的眼泪就打湿了我的肩膀,她抽泣着说:“你昨天晚上,要从这里跳下去。我跟你说话,你不理。你吓死我了。”



我当即明白了,我又梦游了。这一次,是想要跳楼。我的梦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频繁起来的。和月影一起,上完中学,再上完高中,这整个过程,我有多少不眠之夜,她就有多少个。她总说:瑶,谢谢你一直守护着我。而我却很惭愧,我应该谢谢她。如果不是她,我早已经在梦里死过很多回。而那时候的梦里,就曾经出现过那片黑白的森林。妈妈并不说话,只是挂在遥远的天边,对着我一直微笑。



跟爸爸的关系可想而知。妈妈去世后不久,爸爸再婚。那个女人,我曾经在我妈妈卧室的床上见过,虽然她并不象《白雪公主》里的后妈一般,视我为眼中钉,可她在我的眼里,是绝对的入侵者。每次她微笑着对我说话的时候,我都会略带藐视地盯着她的眼睛——她在我眼里就是白花花的一堆皮肉,跟我的爸爸,在妈妈的床上无耻地纠缠着。虽然妈妈死后,那个房间乃至那个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被卖掉或者烧掉,他们还换了卧室,但我知道,妈妈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们。

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无法在我妈妈死去的房间里,做对不起妈妈的事,他们结婚以后第二个月,就卖掉了那处房子,搬离了西水路。

整理物品的时候,我在自己的房间发现妈妈留下的录音。妈妈说:弟弟死去的当晚,奶奶哭着要爸爸跟妈妈离婚——因为我的妈妈已经不能生育了。妈妈说:她其实早就知道爸爸在外边有一个女人,但她不想说也不能说。因为瑶瑶需要妈妈,瑶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妈妈还说:瑶要坚强地活下去,妈妈死了,因为妈妈活着很累。而瑶瑶,要有自己的幸福。不要恨任何人。答应妈妈。

可是我无法答应妈妈,因为我恨爸爸、恨奶奶爷爷,恨那个做了我后妈的女人。他们一起,谋杀了我的妈妈。

从那天开始,我活着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报仇。我要用我自己的手,让他们每一个人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为了这个目标,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使自己强大。这就是我,就是我之后那么发奋读书的原因。爸爸并没有太多时间关心我之后的转变,因为妈妈去世以后,我的第二个弟弟诞生了。那个家,我再也没有回过,只是每个月从银行的卡上,取我需要的钱罢了。我吸烟,酗酒,买漂亮衣服,皆尽所能的花他的钱,而他从来都不问。我们的电话也变的简单起来。

“没钱了。”

“要多少?”

“2000。”

“好,记得查卡。”





第三卷 天使与小妖 第五章 花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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