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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 15

  血渐渐止住了,可身上却一阵阵疲软下去,骨肉泛酸眼皮发沉,叫她不由得想摸到被窝里去。

她终于离开了水桶。

她爬上条桌,钻进片儿薄的被子里,睡下去就再不醒来了。

从傍晚开始昏睡,夜晚过去、第二日早晨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她还是不睁眼。

第五吓得两眼发黑,以为她醒不来了,一直看着她盯着她,攥着她的小手。她有时皱着眉哼唧着与梦魇对峙,有时死睡沉沉。怎么推、怎么唤,都醒不来。

到下午的时候,她醒了,饿醒了,睁眼便看见第五焦急的双眼,她意识不清地弱弱吧嗒着眼,慢慢回归在清醒的路上。

终于完全清醒了,她蠕了蠕身体,知道今天已经断粮了,可她不死心,还想下去看看锅灶,会不会留下一丁点米粒?她软软起身。

“不要起来!”第五说,“现在不动,也算办法。不消耗体力,能多撑一时。”

她愣了一下,嗡咚一声睡下。并不是因为第五的话,是她发现了可怕的事情,她刚刚起身的这一瞬间,下身湿淋淋一股液体。

“血!?”她心叫。

任何地方流血她都不怕,唯独那里!

第五看着她越来越惊恐的眼睛轻声安慰,“你睡噎住了,好好躺躺,什么都别想,好好躺躺!”

她耳聋似的茫茫然看他,然后茫茫然转向天花板,大瞪眼。渐渐的,底下的蠕动停止了,绷在一处的神经仍然松不开。

第五伸手要去拭她的额头烫不烫。

她冷冷地别开头,“走开!”

比起他的无赖来,他的关切叫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走开!”她咬了嘴唇紧皱了眉。

第五顿了顿,拄着木棍往后退了退!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回到自己的“床铺”。

两个人直愣愣地睡在各自的条桌上,除了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

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直至彻底进到黑夜。

大概是过了零点,子夜时分,两个人仍睁着眼。残忍的饥饿叫他们一秒不能入睡。

柳豆焦急着双重的事情,她睁着眼,一眨不敢眨,仿佛这样大睁着眼睛,就可以看住下面,不让它出血。然而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下面开始又一轮蠕动。

她攥着被子,一动不动。紧张地等待它的停息。

下边的隐隐蠕动没有停止,她的头开始眩晕,眩晕。

又一股温热淌出时,她绝望了!夜黑黑沉沉,不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声线幽幽:“一只狼来到小溪边,看见小羊在那儿喝水。”

她的忽然出声,叫第五微微一颤,转脸向她所处的那片黑暗望过去。

不知为什么,他害怕柳豆再往下说。害怕她继续说狼和羊。

然而柳豆要说了,她抑住头晕的恐惧,条理清晰地开始了她的“声讨”。血来了,她对自己绝望了,即使是死她也想讨个公道。

她莫名其妙地讲开了故事,她讲得完完整整,生怕有遗漏!

“狼想吃小羊,说:‘你把我喝的水弄脏了!你安的什么心’?”

“小羊吃了一惊,温和地说:‘我怎么会把您喝的水弄脏呢?您站在上游,水是从您那儿流到我这儿来的,不是从我这儿流到您那儿去的。’狼气冲冲地说:‘就算这样吧,你总是个坏家伙!我听说,去年你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可怜的小羊喊道:‘狼先生,那是不可能的,去年我还没有出生呀!’狼不想再争辩了,龇着牙,逼近小羊,大声嚷道:‘你这小坏蛋!说我坏话的不是你就是你爸爸,要么就是你爷爷,反正都一样。’说着往小羊身上扑去。”……

经了前前后后这许多事,临到痛痛快快挨了一顿打、临到这生关死劫之时,她才明白了,自己根本就没有道理因一万块钱被第五要挟钳制。

自己当时只要警惕一些、泼皮一些,一切就都能躲过去!

对的,自己就是缺了那泼皮二字。

可这世间事啊,它是多么经不起回头看!回头一看,满目疮痍,更有悔之无及!更有青涩年华的无知!她轻信冉豫北放弃清华北大,走进那座陌生的城市遇到狼一样的第五宏途。而冉豫北抛弃她时又像狼一样狠心,可恨自己无知,竟然从来不晓得怨恨,可是现在,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的声音像锣音徐徐静下去,屋子里一阵死寂!

对面的第五死死闭上了眼,拳头攥成两坨石头……是他,给了十八岁的柳豆一段狼吃羊的经历,是他!

“第五宏途,”黑暗中突兀的一声,锤落铜锣鸣,声音扩散在深夜的冷气里。

第五一震!

“我今天有一种预感,”柳豆的声音缓慢嘶哑,但却异常清晰,“我要死了,”她说,“你死不了反倒我要死了。”

她的声音缓缓向第五逼来:“既然这样,我不等了,我想要个明白。”

第五猝然紧张,眼盯着黑暗屏住了气,似乎柳豆再说出来的话是能震动天塌地陷的话,他一截一截拧过脖子,盯着她的地方,柳豆的气息对着他,他们在黑暗中对视。

十日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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