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烟归远夜阑珊
锦烟归远夜阑珊

锦烟归远夜阑珊

雪晚烟兮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0-10-01 22:29:28

轮回三生,情钟一人。 岁月或如长流水,风烟散尽忆无声。 世事轮转,谁又能记得,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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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长相思:往事如何可回首

如梦令:归来依稀是旧人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笔端墨色洇染,或淡或浓,深浅不一。几番勾勒,朱砂轻点,素白的纸绢上便现出一张俏丽的容颜。执笔的女子看向面前负手而立的男子:“你说的人,可是她?”

  “不错,是她。”男子的声音悠远而淡薄。

  “好。”女子点点头,“我定会全力助她返生。”

  男子的身影在初春花影初现的雨雾中渐行渐远,终于再也看不真切。女子收回远望的视线,目光落在那幅刚成的画上。画中人巧笑倩兮,青丝粉黛,顾盼间流转多情,颇有几分小女儿的情态。女子心口一痛,跌坐在身后的椅上。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叮叮咚咚。

  女子知道,画中人正是他的心上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姑娘。他们二人因一场部落战乱而相遇,当时,那个唤作云苏的姑娘随族人出逃,半路摔落山涧,恰巧被他撞见,被身为平乱将军的他救回营地。云苏因伤势久见愈而一路随军,日久生情,同他定下终身。可平叛归来后,他却忽患恶疾,几乎命在顷刻。危急关头,那个名叫云苏的姑娘以自己为引引出了强行注入他体内的蛊虫,自己却香消玉殒,倒在了刚刚醒来的他的身边。

  将军府的下人们都说,那是将军唯一一次流泪,他抱着云苏,泣不成声。

  听闻她有返魂之术,他便来了,抛千金掷万钱,只求她能让云苏复生。但她一分未收,拒绝了他。

  于是他一次次的来,她一次次的拒。最后一次,他跪在她家门外整整一天,当时也下着雨,雨不大,却有水珠从他的单衣上滴落下来。她把自己关在屋里陪着哭了一天,直到次日天明,她才止了泪,出去开门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眸中的执着与坚定看得她心间酸楚。

  她终究,还是答应了他。

  入夜,微凉。

  女子卷起手中的画,然后用力咬破指尖,血滴落下来,渗进了画中。女子将手中的画轻轻推入摇曳的烛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腾而起,在半空幻出一个少女的身形。伴随着女子血液的流失,少女的身形愈发清晰真切,女子甚至看得清她脸上的笑,明亮如三月鲜活的阳光。

  画烧得极慢,女子用另一只手撑住桌案,竭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待到画终于燃尽,女子再也支持不住地瘫倒在身后的椅上。朦朦胧胧之间,已然成形的少女移步到她身边,若有似无地轻叹:“你又是何必呢。”

  第二日清晨,那位名唤陆却遥的男子再次出现在女子的院落外。他轻轻叩响门扉,半晌之后,才有人来开了门。

  是刚刚复生的云苏。

  陆却遥惊喜万分,似乎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宝贝。他拉过云苏的手就要带她回去,可云苏却侧身躲开,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屋,声音忧伤:“她还在昏睡。”

  陆却遥以为云苏是要报恩,于是道:“那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不用了,回不去了。”云苏垂首低语,又重复一遍,“回不去了。”

  陆却遥还在疑惑,云苏却伸手轻牵他的衣袖:“走吧,我随你回去。”

  陆却遥霎时便忘记了刚才的种种,欢喜地带云苏回到将军府,择日就要成婚。

  云苏并没有反对,只是在婚前的那些日子里,如水的双眸总是溢满淡淡的清愁,仿佛千言万语在心,却不知从何说起。陆却遥心中疑惑愈深,问过她几次也没有答案,最后送了她些小礼物来哄她高兴,可是没有用。

  转眼到了婚期,云苏被提前送到城外的凤栖楼,只待从这里出嫁。凤栖楼依江而筑,倚栏远望,江面千里无波,平静浩瀚。然而此时,云苏却是心绪纷乱,难以直陈。

  吹吹打打的乐声由远及近,云苏终于还是按下心事,任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扶上喜轿。

  后来,城里的人们都说,素来简朴的陆将军,平生第一次奢华到令人咋舌,竟是为了一个普通的平民姑娘,而人们甚至压根不知她的名姓。最令人称奇的是,当时丞相之女本来也想嫁他,但他却屡次拒绝那样令人称羡的好事,人们在惊怪之余也不由得感慨陆将军的用情至深。

  陆却遥婚后半年,边地战乱,圣上下旨命他前去平乱。

  陆却遥走的那天,云苏交给他一个信封和一个香囊。她望着他的眼眸波光潋滟,几乎听得见水声:“这半年一直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离别在即,这些就当作纪念吧。”

  陆却遥看着信封失笑道:“我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说着,作势要拆开信封,“我看看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云苏脸一红,按住他的手:“这是等你回来看的。”

  “等我回来?”陆却遥大惑不解,“为什么?”

  云苏也没解释,只是用恳求的眼光望着他:“答应我,好不好?”

  陆却遥心一软,无奈地应了声“好”。

  云苏一直送他到城外。当时正是夏秋交替之际,枝头的绿叶已经隐约显出几分颓色,风吹起来,几片叶子趁势落到了她的肩头。陆却遥正要上马,见此情状,又回身将那几片叶子轻轻拂去,趁机同她咬耳朵:“以后要多寄信来,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云苏仓促地点头:“快走吧,这些我都记得。”

  陆却遥利落地翻身上马,双手抓住马缰,又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这才猛地一抖缰绳,在渐远的秋风中扬尘远去。

  云苏一直站在原地,身影苍凉如穿越了漫漫风霜。阳光静且柔,有不知何处悠悠而来的一丝芦笛之声,飘散在那望不尽的春秋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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